王東暫時是不打算離開這裡了。
這地方有吃的有住的,先把這幅病秧子身體弄弄好,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但是他這麽想,其他人並不一定也這麽想。
前幾天大夥的工作熱情還是比較高的,但是時間久了,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又是活潑好動的年紀,總能惹出點莫名其妙的么蛾子出來。
要讓他們呆在這麽一個窮鄉僻壤,四周十裡都沒個娛樂設施的地方,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沒多少人能呆得下去。
習慣這裡的生活節奏,是需要經歷過一段陣痛期的。
但是王東怎麽也沒想到,最先犯事的,是梅君君。
那個聲若細蚊的牙套妹。
據說是因為偷東西被抓到,偷的不是護照或者手機,居然是香煙和化妝品。
被發現後,綾子當著眾人的面狠狠踢中梅君君下體,逼著她吃下那些化妝品才肯罷休,因為被偷的是她的東西。
陳哥則默許了這些行為。
因為適當的處罰是有必要的,特別是偷盜這種行為,即使他知道梅君君是頂包的那個人也無妨。
懲罰是做給人看的。
能夠達到震懾的效果就好。
最後是王東扶著蜷縮在地上的梅君君站起來,到一旁休息。
可那些碎成一地的尊嚴,王東沒辦法幫她撿起來,這些只能靠她自己。
“原來你哭起來也是沒聲的。”王東拿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那些被逼吞下的化妝品已經被催吐出來,吐了個乾淨。
但是都過去了一個小時,梅君君依舊在哭,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似乎是要把平生受的所有委屈哭盡。
她的哭聲很奇特,沒有聲音,要離得很近,才能聽到類似小松鼠啃松果的‘哢嚓、哢嚓、哢嚓’聲。
也對,小孩哭得大聲,是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
可這裡壓根沒人在乎你,哭得再大聲也沒用。
“你日語怎麽樣?”王東突然問道。
等了許久,梅君君沒回話,不知道聽沒聽到。
“你教我學日語吧。”
王東戳了戳梅君君的肩膀,後者抬起淚眼,看到王東手裡的筆和紙,把頭埋在膝蓋中間,抱著膝蓋點了點頭。
……
日子就這麽過去,轉眼之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不得不說人是一種適應能力很強的生物。
一些一開始還無比抗拒這裡的人,現在已經融入得十分融洽,他們都找到了自己應處的位置。
有時候王東會想,如果說今後永遠留在這裡,不再回去,會不會有人同意?
前些日子,江文揍了王東一頓,被陳哥口頭教育了一番,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懲罰,這家夥似乎是意識到了對方不會拿他怎麽樣,於是飄了起來。
在大家都認真工作的時候,他經常會叫上阿麥,躲起來偷懶抽煙,偶爾還會跑到女生組那邊,跟幾個聊得來的打情罵俏。
被那些‘正式社員’發現了,被呵斥一頓也無妨,嬉皮笑臉地道歉一番也就過去了。
下次該怎樣還是怎樣,可謂是魯教不改。
時間久了,那些‘正式社員’也就對江文的這些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觸及黃線就行。
漸漸的,江文跟那些正式社員也混得開,能說得上話。
其他學生們經常看到那幾個RB人跟江文勾肩搭背,互相開玩笑,儼然已經是其中一員。
只是苦了跟著他的那幾個跟班,他們的生活費,以及來這裡時家裡給的備用金,都被江文美其名曰‘搞好關系’收繳了上來,上供給了正式社員。
過了一段時間,幾個跟班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怎麽好像變成自己的錢給江文做了嫁衣,他們根本沒有江文那樣的特權。
想有樣學樣偷懶,馬上會被呵斥,被說上一堆難聽的話,如果是被佐藤先生發現,還會被扇上兩個巴掌。
更不可能像江文一樣,和那些正式社員一起外出瀟灑,只能聽聽後者回來後的吹噓過過乾癮。
“姓江的越來越囂張了!”
“我上次看到他跟綾子小姐晚上出去,很晚才回來。”
“真的假的?”
“靠,真把自己當RB人了,狗漢奸!”
休息的時候,幾個看江文不爽的人扎了堆互相交換意見,其中也不乏江文的跟班之一。
說到綾子,更是同仇敵愾,因為綾子打扮時髦,在脫掉防化服後,那身哥特風格的私服叛逆且前衛,修長的大腿在漁網襪的映襯下格外引人注目,深色的眼妝總是透著一絲神秘。
而這份神秘被江文輕而易舉靠近,且天知道他們私底下幹了什麽。
是抱了?親了?
還是已經乾過那檔子事兒了。
王東沒有這些煩惱,悠然自得在一旁享用著今日份的午飯,照例是三明治和飯團,飯還是冷的,不過口味有所改善,是喜歡的美乃滋口味。
有點酸,有些甜,意外地跟飯團很搭。
對付著手上的食物,看著出現在視線一角的屬性欄,就像看著自己的存款余額一般,十分滿足。
姓名:王東
年齡:19歲
力量:0.89
敏捷:1.01
智力:1.18
體質:0.89
【可分配屬性點:0.03】
【掌握技能:日語入門(32/100)】
一個多月過去,感覺著身體變得越來越強壯,就像看著銀行帳戶裡的余額越來越多,讓人無法自拔。
捏了捏拳頭,手臂強韌的肌肉也在回應著他,以往經過一上午的跟車工作,足以耗盡大半體能。
如今就像開胃小菜一樣,只能算是熱身,身體一絲疲勞都感覺不到。
“王東,你覺得姓江的這人怎麽樣?”
不知為何,其中一人向王東搭話。
幾人齊刷刷看向王東,等待他的回復,只需要王東點一點頭,他立刻就能成為‘反江文’組織中的一員。
弱者永遠都是這樣,以為抱團取暖會讓自己更強大。
但這份強大是虛假的,是一觸即潰的,他們的本質仍舊是弱者,只是因為聚在一起,暫時忘掉了這點,誤以為自己也成為了強者。
王東咽下最後一口食物,用桃子味的汽水混著嘴裡的食物殘渣咽下去,笑了笑,“姓江的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幾人先是一愣,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好看,在他們眼裡,患有哮喘身體虛弱的王東就是金字塔最底下的一小撮人,他怎麽敢這麽說話?
這就像看到螞蟻對大象發起挑戰,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收回這句話,不然……”
“不然怎樣?”王東站起來,平視著站在他面前這人。
後者不自覺後退一步,驚訝地發現,王東個子似乎變高了。
但最令他驚訝地不是這點,而是更加深層的某些東西,某種說不出來的東西,使得他幾乎不認識眼前這人。
這還是那個經常需要同學照顧,比女生還嬌弱的王東嗎?
王東說道:“如果你們敢把剛才那些話當面說給姓江的聽,我就把那句話收回去。”
幾人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背後議論是一回事,但是當面表達不滿就是另外一回事。
得罪江文的後果,就是成為金字塔底端的那一撮人,身份立刻下降一級,會被欺負,會被孤立,再也不能抱團取暖,只能依靠自己。
那太恐怖了。
“你們在聊什麽,這麽開心。”說曹操曹操到,江文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走過來,嘴裡叼著一根煙,“有火嗎?”
正常情況下,工作地點是不能抽煙的,但是江文是個例外,他和那些正式社員一樣,享有特權。
“文哥,我有。”剛剛痛罵江文狗漢奸的跟班已經完全變換了態度,立刻掏出打火機點上。
“文哥,聽說你跟綾子小姐好上了?”
“你聽誰說的,”江文皺眉,先是朝跟班瞪眼,接著吸了口煙,嘴角不自覺上揚,“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不過昨天跟綾子出去唱K的時候……”江文摟著一跟班,眯著眼,笑道:“我當時就這麽摟著她,親了她一下。”
“她當時怎麽說?”
“沒反應。”
“那就是默許咯。”
“臥槽,文哥牛比!”
一天的工作很快結束,到達宿舍,時間已經臨近晚8點,天早已黑了,屋子裡堆著幾個箱子,大家拿剪刀拆開,其中大多是一些水果和蔬菜,其中一個箱子裡裝滿了肉餅。
這種食物做起來很方便,弄些黃油,放鍋裡兩面一煎,幾分鍾就能出爐,美味又方便。
大家早已習慣出現在屋裡的箱子,這是陳哥每周送來的補給,如果有其他需求,比如煙酒零食,生活用品之類,可以另外寫在單子上,從生活費中扣取費用。
這些東西會單獨放置在另外的紙箱裡。
王東拆開放有特殊補給品的紙箱,在一些煙酒當中,靜靜躺著一副跳繩,他上周就想要了,已經等了很久。
因為身體整體素質的上升,平常工作提升屬性點變得十分困難,需要加入一些其他鍛煉。
跳繩就是個很好的選擇,能鍛煉身體多個部位。
王東發現自己有點迷戀上了這種屬性提升的感覺,手摸到跳繩,立刻迫不及待在院子裡開始跳。
一開始還有些不熟練,身體不太協調,沒兩下就會絆到腳,在慢慢熟練之後,手腳越來越協調,幾乎很難絆到腳,節奏也越來越快。
“顯眼包。 ”
同宿舍有人嗤笑一聲,白天已經那麽辛苦,晚上不休息,還要在院子裡跳繩給人看,不是顯眼包是什麽。
在研修生當中,王東算是裡頭比較特殊的一個,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小團體,平常也很少說話,總是獨來獨往,不討好任何人。
唯一跟他走得近的,只有梅君君,不少人看到他們倆偷摸在房子後面,不知道幹什麽。
這地方男多女少,有女朋友的大多會受到其他人的嫉恨,但王東除外。
梅君君那種級別的恐龍,沒人會審美奇葩到打她的主意。
“哮喘仔跟鋼牙妹,這對倒是般配得很。”
眾人一陣哄笑,絲毫不在意被正主聽到。
【可分配屬性點:0.08】
王東停下來,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
看了一眼屬性面板,把這些屬性點全部分配在了體質上,原本0.89的體質上升到了0.97。
一股溫暖的熱流從胸口流轉至四肢,心跳更加有力,呼吸更加悠長,疲憊的身體似乎又恢復了一些活性。
體質,就像是屋子的基底,把基礎打好,才能在上頭造東西。
這天晚上,洗完澡後的王東靠坐在走廊上看著月亮,看了好久,腦子裡想了很多事,還有很多人。
江文……陳哥……佐藤……之後的計劃……
一張張臉先是清晰,又逐漸變得模糊,煙消雲散,眼前只剩下明晃晃的月亮,顯得無比巨大。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夏天,躺在鄉間的田野裡,暢想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