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祖山聽到“中規中矩”這四個字,心裡頓時涼了大半截。徐歌聽到這樣的評價,心中也是有些慌亂。
努力了快兩個月,得不到投資方的滿意,確實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而徐歌和艾祖山作為總導演和總製片人,是需要最大負責的兩個人。
片刻的沉默後,艾祖山猶豫著開口道:“鄭總,恕我愚昧,不知道到底是哪裡......顯得中規中矩了呢?”
“劇情。”
沒等鄭子儒開口,路川說道。
“劇情?”艾祖山疑惑。
“服裝、化妝、造型、道具還是不錯的,勉強可以達到我的預期。但是,這個劇情......實在是有點差。”
實話說,拍攝進度已經走到現在,艾祖山才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看過劇本。
畢竟,他做製片人的個人準則,和導演、演員,還有投資方,都有很大的考量佔比。
......唯獨就是沒怎麽考慮劇本。
徐歌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道:“路總能不能再指點一二?”
“你看你們寫的這個劇,女主角,作為一只靠吸人陽氣而存活的鬼,遇見男主角後,就一心想著要吸走他的精氣。
“這個設定當然沒有錯。但是,情節走到這裡,觀眾一眼就會發現,後面的劇情,就只剩下這隻鬼如何殺死這個男人。
“但是,這是聊齋志異啊。這隻鬼,不是普通的鬼,是一隻女鬼。不僅是一隻女鬼,而且還是一隻美豔的女鬼。
“一隻美豔絕倫的女鬼,和一個正直壯年的人類男子,這不就是絕佳的人鬼戀的設定?
“你們居然放著這麽好的題材不用,隻拍一個普通的女鬼索命的故事?”
路川說完,徐歌和艾祖山都略有所思。
這個遠道而來的年輕煤老板......
好像說得還真有點道理。
鄭子儒繼續說道:“路總這只是告訴你們最淺顯的一層。還有更深的東西,他還沒告訴你們。我來替他說。”
“一部電影,除了男女主角,還得有配角。這故事裡面,有一個非常值得塑造、非常有賣點的人物,就是這隻女鬼的奶奶。
“你們想,如果講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女鬼索命的故事,那麽女主角的奶奶,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助攻而已。
“但如果你們像路總所說的一樣,把男女主角按照人鬼戀的方式展開,這個女鬼的奶奶,就能成為兩個人之間的絆腳石。所謂文似看山不喜平,電影也是一樣,有了這個設定,情節的波折一下子就有了。”
徐歌此刻的雙手手肘支撐著膝蓋,腦袋埋在兩手之間。
他現在有些痛苦。
痛苦的原因是,他作為一個已經聲名鵲起的導演,居然在情節設計方面,比不過一個當煤老板的毛頭小子。
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認,路川說得很有道理。
雖然剛才的一段話是由鄭子儒說出來,但是,這肯定是路川提前的授意。
他就這麽厲害嗎?
如此無堅不摧?
“好,好,我覺得路總和鄭總說得非常有道理。馬上我就找幾個編劇去改劇本,一周之內,一定全部改好。”艾祖山說道。
“一周?艾總,你對你的編劇團隊挺有信心的嘛,兩個小時的影片篇幅,你們居然一周就能弄好。”鄭子儒驚訝。
艾祖山又愣住了。
他本來是想著快一點把劇本改好,好彌補之前損失的好印象,免得後面投資方會出麻煩。
但是,他沒想到鄭子儒不僅沒有對他們改劇本的速度提出嘉獎,反而是有點批評的意思在裡面。
徐歌打破了場面的沉默:“祖山,我覺得路總和鄭總的意思,是要我們好好打磨一下情節,也就是好好改一改劇本。這個應該不急在一時,對吧?至於其他的,後面再趕一趕工期,不是很大的問題。”
聽到徐歌這麽說,路川笑了笑。
“總導演不愧是總導演,不僅能導得了電影,還能應付得了投資方。你剛才說的,大抵是不錯,但是,我們嘛,畢竟也只是兩個行外人士,總歸說來是比較業余。在正確的大框架之內,你們大可以自由發揮。”
路川補充道。
鄭子儒也笑了笑,打了打圓場:“路總這話可不是客氣話,非專業的永遠打不過專業的,這是實話。畢竟,你們才是有豐富經驗的業內人士。”
傍晚。
二人走出片場所在的山區,天已經快黑了。
連綿起伏的山巒,與夕陽日暮映襯,給人一種落寞之感。
小武早就已經停好了一輛三排貴賓車,就在山腳下,下山出門的必經之路。
路川坐上駕駛位,鄭子儒坐上副駕駛,迎著夕陽余暉,兩個人一起系上安全帶。
“路川,我們到哪兒啊?”鄭子儒打了個哈欠,有些懶洋洋的。
“還能去哪兒,”路川踩下離合,發動車子,“先找個地方住。”
“這地方畢竟是個小城市,地理條件不是特別好,應該找不到麗晶酒店那種檔次的地方吧。”
“怎麽了?你現在也是口味被養刁了,不是麗晶那種級別,你還不住了?”
“不是啊,路川,我只是有種預感,我總覺得,我們馬上就要接待一位貴客,時間就在這幾天。”鄭子儒靠在副駕駛上,半閉著眼睛。
“你是說,”路川心領神會,“胡玉麟?”
“倒也不一定就是他本人了,在人家的地盤上,我們畢竟還只是兩個小嗎嘍,人家犯不著屈尊來找我們。不過,肯定是和胡玉麟有關系,就對了。”
“和胡玉麟有關系的人,我們認識的,小富香?還有那個什麽助理?不過那個助理,和我們根本談不上認識吧。”
“是,但是,另一方面來說,不認識不代表就和我們沒關系。咱倆以後要在香江混,少不了和胡玉麟的正面競爭。”
路川開著車,前方道路上的夕陽已經漸漸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於藍色和綠色之間的澄澈顏色,塗抹在山巒之上。
“子儒,你說,我們......能打得過胡玉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