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把鄭海龍送到老幹部樓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他抬手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六點四十五。這裡比雲南天亮的時間早多了,但今天是周末,飛霞路上沒有一個行人,隻偶爾有輛送貨的小貨車飛快地開過。
江城絕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裡。
鄭海龍按安成淵說的路線走了下去,果然,沒多遠右手邊就出現條岔路。岔路被天色和灌木叢掩飾得很好,他差一點就走過了。
從岔路進去不過幾十米,就有一片空地。空地看上去像是左邊丘陵平整後形成的,
這片連綿的矮矮小丘陵環繞著整個空地。防空洞大門就開在空地左邊丘陵山壁上。
鄭海龍走到對開的大鐵門前,大鐵門鏽跡斑斑,一副飽經風霜,一拉就斷的模樣。倒是門把上的大鎖明顯比門要新很多。他用兩隻手一起拉了拉對開大鐵門,鎖沒斷。他注意到鐵門頂和山壁有一條很大的縫隙,自己應該能從這個縫隙翻過去。
鄭海龍把手電咬在嘴裡,退後幾步,突然發力向鐵門衝去,快到鐵門之時,雙腿用力一蹬,雙手在門上一撐。左腳順勢踩上門把手,右腳跟上也是用力一蹬。借著這股勁,他伸長雙臂,一把抓住了鐵門頂。一個引體向上,右腿彎曲橫甩過鐵門頂,輕輕松松翻了進去。
他跳了下來,防空洞裡黑漆漆的。他順手擰亮了手電,光線傳得很遠,顯示洞很深。但更讓他意外的,是他看見的一切。
隧道狀的防空洞內壁刷得白白的,靠左邊山壁安了一長排藍白色四人對坐的塑料桌椅板凳。一共有十二排。
“我莫不是走錯了?”鄭海龍情不自禁地開始懷疑起來,“沒錯啊,我是按老安說的路線找到的啊!”
偏僻靜謐的防空洞裡,藍白色塑料桌子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一閃一閃的,像墳地裡的鬼火,又像鬼魂在向他拋媚眼。
鄭海龍一步一步向前挪去,盡量不發出聲音。他的眼光順著左右兩邊的山壁仔細看去,卻並沒有看見亞哲說的,那個有門房間。
大概百多米遠,隧道狀防空洞到了盡頭。鄭海龍看見最後一排塑料椅子背抵在山壁上,但人走的通道向右有個45°的彎,他順著彎道走了進去,裡面豁然開朗,竟是一共足有足球場大小的空間。
這裡的山壁明顯比外面潮濕多了,他甚至還聽見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既像老鼠爬動,又像蝙蝠吵鬧。
鄭海龍在手電光的幫助下,很快發現靠近通道的山壁上果然有一扇木門。木門上有搭扣,一把小巧光亮的鎖鎖著。他試著用力推了推木門,木門並不像他想象那般腐朽,容易推開,隻稍微裂了條縫隙。
他趴在門邊上,眼睛湊近門縫,使勁向裡邊瞄去。
目光所及之處,不過是些掃把、水桶、抹布之類的東西,亂七八糟,毫無規律地胡亂堆在一起。
他挪了挪身子,稍微換了個方向,看見裡面還有許多可樂瓶、酒瓶、硬紙板之類的東西,捆扎整齊地靠牆根放著。
隧道口大門方向似乎有些響動,這地方還有人來?鄭海龍訝異地抬頭側耳細聽,響動聲似乎又是從防空洞最深處發出的。
他舉起手電筒,朝防空洞深處照了照,還沒等他看清楚什麽,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貼著地面從他腳邊“嗖”的一聲竄了過去。他本能地迅速背靠洞壁,手電光追著黑乎乎的物體照了過去,憑他自小在鄉村長大的經驗,那是一隻老鼠。
寂靜地防空洞裡突然出現的老鼠嚇了鄭海龍一跳,他吃驚地發現,即使是老鼠,這隻也大得過分了些,足有一隻滿月的小貓大小。老鼠幾下爬上洞壁回過頭衝他“吱吱”叫了兩聲,鑽進洞壁上一個窟窿,不見了。
鄭海龍定了定神,照了照木門上的鎖。尋思用手電筒能不能把鎖砸開。整個防空洞就這一個地方有木門。12年前,亞哲囚禁彭露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裡。
鄭海龍掂了掂手電筒,分量不輕。應該能砸開鎖。他倒轉手電筒,讓手電光直射洞頂,緊了緊手電筒後蓋,跟著用力朝鎖砸了下去。
小筒鎖晃蕩了下,沒開。鄭海龍加大力度正準備砸第二次的時,突然覺得後腦杓有股勁風掃過,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猛地向他後腦襲來。鄭海龍迅速向下一蹲,左手撐地,右腿伸出橫掃出去。
只聽“哎喲”一聲,一個人“撲通”倒地,一個圓柱狀光源骨碌碌的朝防空洞深處滾去。
鄭海龍用手電向地上一照,一個身穿清潔工服裝的男人半坐在地上,按著腿不停地哼唧。
“你不要緊吧?為什麽襲擊我?”鄭海龍當即明白清潔工是到這裡來拿清潔工具的,估計是把自己當成了小偷。
“我襲擊你?你幹嘛砸我的工具間?你是不是來偷我的紙板的?是不是?”清潔工爬了起來,一把扭住鄭海龍的胳膊,嚷嚷起來。
“不是,我不是小偷。大爺,請問貴姓?。”
清潔工警惕地上下打量了鄭海龍好幾眼,感覺對方的穿著打扮,談吐氣度的確不像是需要偷他紙板的賊,這才放寬了心,答道:“我姓歸,歸有祥。這是我們清潔工放工具的地方,你來這幹什麽?”
這個問題讓鄭海龍感到不太好回答,他隻得岔開話題道:“歸師傅,你的手電筒滾得有點遠了。我去幫你揀回來吧。”
說完,鄭海龍便走向仍舊躺在遠處發光的手電筒。沒成想,歸有祥像貓科動物一般悄無聲息地跟了過來。
“謝謝了。”歸有祥接過手電,“你一個人到這幹嘛?”
鄭海龍沒想到歸有祥對他來幹什麽這個問題如此執著,他訝異之下突然猛省:難道他跟彭露案有牽連?要不為什麽一而再再二三地追著問自己來幹嘛?
鄭海龍微微沉吟了下,從襯衣口袋掏出證件猛地打開直抵歸有祥眼前,厲聲道:“我是警察!這裡有過命案!”
如果歸有祥心中有鬼,那麽他看到警察的第一反應是逃跑。
出乎鄭海龍意外的是,歸有祥不僅沒跑,反而“嘖嘖”兩聲,伸手去拿他的證件。嘴裡還說:“我還沒見過警察證呢,給我細看看。”
鄭海龍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忙把證件收了起來。
就在他把證件放入襯衣口袋的那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對面山壁上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這裡還有第三個人!
鄭海龍立即朝山壁衝了過去、他萬萬沒想到,人影出現的山壁,竟然有一道門!這門顯然經過處理,看上去和山壁無異。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通道,剛好一人高,一個半人寬。通道裡傳來沉重的,人類奔跑的腳步聲。
鄭海龍追了上去,通道比他想象的要短得多,不到一百米,光線就已照到底。沒有人,甚至腳步聲也消失了。
眼看快到底,他被迫放慢速度,變疾跑為小跑。左右兩邊都是凹凸不平的山壁,沒看見有別的通道。但人呢?自己追的人去哪裡了?
通道底部最右邊微微閃了閃光,原來通道到這裡轉了個90°的直彎。遠看起來,就像通道到底了一般。
鄭海龍迅速轉彎,他剛轉過方向,一股勁風迎面而來,他正臉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這東西既軟又硬,打得他兩眼直冒金星,身體不由自主的向下滑落。
一隻肉乎乎的大手劈手奪過他的手電筒,順勢又用手電筒後蓋朝他太陽穴狠砸下去。
鄭海龍拚盡全力,用力抓向襲擊他的人的手腕。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氣,這聲音被狹小的通道放大了許多倍。
他倒下的時候,朦朧中看見一個五短身材的男人,抓著一個不規則的物品朝前跑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院了。是歸有祥把他拖出防空洞,用他的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並為他墊付了一千元醫藥費。
鄭海龍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他把安成淵的電話給了護士,請護士幫忙通知安成淵來一趟。
安成淵迅速趕來。一見他倒嚇了一跳。“你怎麽搞的?大半天不見你就進醫院了?護士說你差點死了!”安成淵一邊抱怨一邊在病床前坐了下來。
“老安。人民公園那個防空洞有問題。彭露當年最後就是在那失蹤的!”鄭海龍一見安成淵,立即掙扎著坐了起來。把亞哲交代的情況和今天自己的遭遇詳細向安成淵說了一遍。
“我能做什麽?”
“你去找歸有祥。讓他帶你進防空洞。找到那條隱蔽通道。那裡應該有東西!從那個人身上掉下來的!”鄭海龍目光炯炯。
“好!我馬上去!”
當天晚上,安成淵把從通道揀來的物品交給鄭海龍。鄭海龍拿到後仔細觀察了一會,立即向上級匯報了情況,半小時後,江城警方開著警車閃著警燈到達醫院,把東西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