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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晨曦》冷面新娘
  突如其來地,馬宇打了個冷戰。安成淵把自己約到小區對面的咖啡館,又知道自己手機號碼,他掌握的,只怕不僅僅是自己現在看到的。

  “難道她真的用日記都記下來了?”馬宇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把他嚇得腿腳發軟。

  他努力鎮靜了一下,喃喃自語道:“不,不可能。她說過她不記日記的。其實我沒什麽好怕的,我……”

  走廊上的安成淵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馬宇,邁開步子,朝樓梯走去。

  安成淵直奔鄭警官住院病房。

  “我今天故意試探了一下馬宇。他真的有問題。”安成淵剛踏進鄭警官病房,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我剛提到彭露生日當天是約他出去,他臉色就變了。心裡肯定有鬼!然後,我問彭露最後一個見的人是不是他,他居然馬上就說不是!噯,除非他知道誰最後見的彭露,否則他怎麽敢肯定彭露見的最後一個人不是他?再說,12年了,12年前具體到某一天的事,他居然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凶手不是他也跟他脫不了關系!”

  安成淵一口氣說完一大串,口乾舌燥,直瞪著鄭警官,等著他的意見。

  “未成年殺人也有,通常都發生在留守家庭。像頂尖學校的優秀學生,動刀子的可能性太小。”鄭警官沉吟道,“能上育英的,家庭條件不差。這樣的學生遇到棘手問題就算自己解決不了,家長也有手段辦法。何至於弄到殺人的地步?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馬宇不太可能是凶手。但不排除他可能隱瞞了什麽。

  當年江城警方在彭露遇害後,有沒有傳喚過馬宇?有筆錄證明他在彭露生日當天、第二天的行蹤嗎?”鄭警官遞了瓶礦泉水給安成淵。

  “警方當年根本不知道彭露為什麽出去。見馬宇這事是彭雪梅剛剛告訴我的。”

  鄭警官聽見安成淵這麽回答,不由得用力支撐起身體,坐了起來。安成淵知道他想問什麽,忙解釋道:“她說她是在幾年後,收拾房間時無意間發現衣櫃背後落了一個小本子,粉紅色的。裡面只有一句話。‘飛霞路,‘小宇宙’約’。”

  “她肯定這是彭露的本子?字也是她寫的?”

  “是吧……”安成淵想起彭雪梅並沒有給他看過這個本子,有些底氣不足。

  “唔,你說本子裡記載的是‘小宇宙’約’?不是彭露約?”

  對啊!安成淵這才反應過來,馬宇不是說他跟彭露說認識都很勉強嗎?怎麽彭露本子裡寫的是馬宇約她啊!還有,馬宇的新娘就是他的同學,他們三人到底什麽關系?是馬宇劈腿還是彭露橫刀奪愛?

  安成淵被這亂麻一般的關系攪得頭大如鬥,連連歎氣道:“17、8歲不好好讀書考大學,腦子都想什麽呢!”

  “他們可都是頂尖中學裡的好學生,不過成績和人品不見得成正比而已。”鄭警官笑了,“你去見見馬宇的夫人。女人在三角關系上的敏感程度比最厲害的警犬鼻子還靈,她不可能對彭露和馬宇的事一無所知。”

  “也對。”安成淵想起自己妻子,從自己皮夾子換了個位置都能還原他一天行動軌跡。對這份本領他佩服得要死,卻也難受得要命。

  安成淵在江城大學圖書館門前薔薇花牆邊見到了馬宇的妻子葉容。

  葉容身著一件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長發在腦後盤了個圓形發髻,戴著一副大大的玳瑁眼鏡,遮住了半張毫無表情的臉。

  她完全不像新娘子,倒像個結婚十年的中年婦女。

  “你好,我是彭露的……舅舅。”安成淵咳了一聲,自報家門。

  葉容右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來,隨便指了指不遠處樹陰下的一張黑色鐵長椅,走過去帶頭坐了下來。

  “你找我做什麽?”葉容的聲音板板正正,不帶絲毫情緒。

  “我剛剛知道,彭露生前,曾經和馬宇約會過。這事,你知道嗎?”安成淵字斟句酌地說,同時注意葉容的反應。

  葉容頭髮絲都沒顫動一下,有一會方才開口:“不知道。”

  安成淵有種預感,葉容要麽跟馬宇提前溝通過,要麽這個女人身體裡住了個男人的靈魂。

  他不得不把話再說細點:“12年前1月10號,彭露生日那天,也是你們寒假補課最後一天。馬宇約了彭露,跟著彭露就失蹤了。10號放假後,你去了哪裡?”

  這次葉容停頓的時間長了一點,她直視前方,好一會後毫無感情地開口道:“回家收拾行李。11號一早我們競賽小組成員就跟車去了省城。封閉集訓。”

  “這麽說,10號放假以後,你就沒再見過馬宇了?”

  “11號早上7點,他來學校大門送我。”葉容聲音裡終於有了點感情,她側臉看了一眼安成淵。

  “你記得這麽清楚?”任何人都能聽出安成淵語氣裡的懷疑,葉容更不會例外。

  “彭露被害的事在學生中傳得很厲害。學校下了封口令,沒用。每個人都在同學間積極證明自己不在場證據,我們私底下流傳了些什麽大人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們怎麽證明自己?警方都不清楚第一案發現場在哪裡!彭露被害時間也只是有大致范圍!”

  “證明從放學後到屍體被拋出來的那段時間自己不是一個人。”葉容說完這句,好像突然感到很疲倦的樣子,伸手按了按自己太陽穴,扶著長椅扶手站了起來。

  “還有,你不是彭露舅舅。你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直呼其名,連人稱代詞都不用。”說完,葉容微微撇了撇嘴角,邁開大步朝實驗樓走去。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葉容頭頂,她腳下連一點影子都看不見。

  安成淵感覺自己犯了個大大的錯誤。他實在不該在見過馬宇第三天才來找葉容。

  “如果葉容是彭露案參與者之一的話,他們夫妻應該早就達成攻守同盟。你看她的回答,把自己摘得很乾淨啊!”鄭警官感慨道。

  “問題是她收拾行李時也沒人作證啊!”

  鄭警官搖搖頭:“她11號就上省城集訓了,怎麽拋屍?”

  “馬宇拋的。她殺人分屍,馬宇拋屍。”

  “殺人分屍現場在哪裡?”

  “家裡衛生間?……學校宿舍?也不對。宿舍生活老師12號發現彭露衣服被褥還在宿舍才打給彭雪梅的。說明放假前宿舍都檢查過。這個,難道真是在馬家或者葉家?雙方父母也參與了?”安成淵被自己的分析嚇了一跳。

  鄭警官緩緩搖頭,若有所思地道:“這兩口子對同一件事的態度,可大相徑庭啊!馬宇認為你是來訛錢的。葉容的表現像是完全不在乎你的目的是什麽。

  要是他們乾的,這反應不對啊!十幾歲就做下令警方束手無策的殺人凶案,他們應該很得意才對,殺人犯通常都覺得自己智商超人。而且他們一見面就看出你不是彭露舅舅,更應該是帶著優越感,言語嘲弄。

  可馬宇的反應,像是做了什麽壞事被老師抓包的小孩。葉容就更有意思了,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涉案。”

  鄭警官頓了頓,指了下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個黑色筆記本電腦,接著道:“這幾天我找護士站小姑娘借電腦上網查了查,網絡上對彭露碎屍案討論雖不如另外一個高校投毒案多,但還是有一些的。

  有網友提出彭露案先拋腿,然後是胳膊。最後才是胸、腹。很有可能,彭露在被砍斷大腿、胳膊後還是活著的。

  那麽馬宇10號到14號在做什麽?為什麽袁淑蘭如此在意女兒的死亡時間?”

  鄭警官提出疑問。

  “你不是警察嗎,你找江城警方要資料來看看啊!”安成淵靈光一閃,興奮地建議。

  鄭警官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種級別的案子不是隨便就能看到的。再說我根本不認識江城這裡的警察。上次來學習,好幾個省的警察都在一個教室上課,誰是誰我都沒認清楚,學習就結束了!”

  一個臉和身材一樣瘦長的護士進來了,她搖了搖掛著的輸液袋,又俯身看了看鄭警官的手。點點頭,吩咐鄭警官別動,按著他的手,抽出針頭,取下輸液袋,走了。

  “我們去小花園坐坐。有東西給你看。帶上電腦。”鄭警官活動了下手腕,吩咐安成淵。

  安成淵抱起大大的黑色筆記本電腦,有點沉。兩人到了醫院小花園,找了個能曬到太陽的石頭桌子坐了下來。

  “你看。我都截圖下來了。”鄭警官打開電腦,點開一個文件夾。裡面有兩個附件,一個名叫“馬宇”一個叫“葉容”。

  安成淵不太會用鼠標,試了幾次才雙擊成功,打開了標題為“馬宇”的文件夾。

  “你應該學會用電腦,這是發展趨勢。”鄭警官平靜地說。

  “好。”

  文件夾裡是一張一張圖片。 安成淵按順序看起來。

  “馬宇在高二下學期就出國了,還是全額獎學金出去的!他為什麽不參加高考?”安成淵頗為吃驚地看了鄭警官一眼問道,“他跑什麽?”

  “我在網上查到,馬宇在高二下學期拿到東南亞某國全額獎學金出國,一年後,通過考試正式成為該國國立大學學生。畢業後,按提供獎學金公司合同要求,在該公司工作五年。於三年前回國,回國後創立了自己的互聯網科技公司——主要項目是境外遊戲代理。”鄭警官一邊說,一邊打開了“葉容”的文件夾。

  安成淵頗不習慣地滑動著鼠標滾輪。

  “葉容是全國高中化學競賽一等獎獲得者。保送著名大學,本科畢業後又保送該校研究生。碩士畢業後來江城大學工作,”鄭警官若有所思地用右手指頭點了點筆記本屏幕,“但她現在的工作,竟然是實驗藥品保管,負責開關實驗室的門!”

  “大材小用啊!”安成淵感慨道。

  “是啊,這兩口子,一個當年跑什麽呢?一個現在躲什麽呢?”鄭警官摸了摸下巴,感覺有些扎手。

  安成淵回想起那天坐在樹陰下穿著白大褂的葉容。她身上有種異於常人的寧靜。他說不清楚那是出世的淡漠還是萬物不縈於心的漠然。他覺得她很怪。

  有人說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葉容則不然,她像是造物主用不鏽鋼鑄成的雞蛋,天然且光滑,全無縫隙。

  “這兩口子一定有事瞞著我們。”安成淵下了結論。鄭警官不置可否地微笑一下,關閉了筆記本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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