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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晨曦》翡翠原石
  一覺醒來,才不過早上7點半。安成淵簡單洗漱下,趕早去了廠裡保衛科上班。頂頭上司老吳9點過快10點才來,一進門就找他要假條和醫院證明。

  安成淵嬉皮笑臉把到辦公室才寫好的假條遞了過去,又悄悄在老吳外套口袋裡塞了兩包“中華”,說早上走得早,醫院證明落家裡忘記帶了。

  老吳訓了他兩句,拿上假條說是去廠辦,實則去溜達了。辦公室現在只剩他一人,別的同事要麽去開會了,要麽在補假。

  安成淵拿起電話,給鄭警官撥了過去。

  這一次,鄭警官接了。

  電話裡,安成淵把這幾天查到的所有情況都匯報給鄭警官。鄭警官客氣了兩句,說他們會加緊追查這個冒充賈晉真名駱剛的家夥來南磨的目的。

  安成淵又給看守所打過去,郭二毛接了電話。也許呆習慣了,郭二毛的聲音聽上去倒沒有情緒低落什麽的,說是每天幫忙打掃院子,給受傷不方便的嫌疑犯送送飯什麽的。安成淵安慰他說已經查到假賈晉的真實身份了,鄭警官已經在追查,他不會在看守所呆太久之類的。

  打完電話,安成淵覺得胸口發悶,辦公室像坐落在青藏高原上,空氣稀薄,難以呼吸。他打算去下面院子裡轉轉,剛下到樓梯口,對面一個瘦高個子的女人提著一大籃青筍飛也似的衝過來,差點和他撞上。

  原來是廠裡食堂幫廚的女工彭雪梅。兩人彼此一看,都有些尷尬,匆忙且勉強地相互點點頭,彭雪梅飛快地走掉了。

  安成淵和彭雪梅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尷尬是因為11年前彭雪梅的侄女生日當天失蹤,她再出現的時候,竟成為一堆碎屍,頭顱至今沒有找到。

  而陪彭雪梅夫妻前去報案和認屍的,就是安成淵。

  從此以後,兩人都不願意再打照面,彭雪梅是不願意想起這段傷心往事,安成淵是覺得自己成了別人不愉快回憶的來源。

  三天過去了,雲南警方一點消息都沒有。眼看著開學日期臨近,安成淵實在坐不住了。他以挽回婚姻的借口,向廠裡請了半個月的假。廠裡本著“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理念,勉強批了。

  安成淵迅速收拾行李再一次來到南磨縣城。“羅馬大酒店”老板娘給他開了個三樓能看見界河的房間,等待的時候,他注意到,一樓“賈晉”失蹤的房間依舊貼著封條。

  放下行李,按郭二毛說的路線,穿過寫著“藥品、搶隻”的小巷子,準備去“鮮味米線”店吃晚飯。

  米線店大門緊鎖。

  第二天一早,元宵當天。安成淵便來到縣公安局找鄭警官。這次他運氣好,鄭警官剛剛開完有關假‘賈晉’的案情分析會,正打著哈欠走出會議室。

  鄭警官開了一夜會,精神不是太好,也沒客氣寒暄,單刀直入告訴安成淵說已經聯系上江城第一監獄了,駱剛去監獄探望的人也找到了,監獄方面正在加緊突破,不日即可有所斬獲。

  安成淵對鄭警官這種說了約等於沒說的文字遊戲很不滿意。但也沒轍,畢竟人家沒有打著官腔說“案情保密”,然後揚長而去,不錯了。

  從公安局出來,他帶了些吃的,用的和錢去看守所探望郭二毛。不到10天的牢獄生涯,大大打磨了郭二毛衝動無腦,胸無城府的性子,他變得沉穩了許多,開口前也知道掂量下人物環境了。

  原本以為會耽擱上一天的事情,半天就做完了,安成淵無聊地走路返回“羅馬”,頂著高原無比熱情的陽光走了小半小時,他感覺口渴,臉也被曬得火辣辣的,在街邊小店買了瓶可樂,幾口便喝下肚一半。

  奔波了一上午,早飯也沒吃,加上走了這麽久的路,安成淵的肚子開始抗議了,前面不遠有家傣味餐廳,餐廳對面開著一家香茅草烤肉店,他猶豫了下,覺得一個外地人去吃好像有點奇怪,算了,他想,還是再去“鮮味米線”店看看吧。

  米線店依舊大門緊閉。安成淵不禁有些奇怪,二毛不是說這家米線是老店,味道好,分量足,吃的人很多麽?怎麽老板開得這麽隨心所欲?難道是隱藏的大款?

  米線店旁邊開襪子睡衣店的老板娘在門口整理商品,安成淵湊上去向她打聽米線店什麽時候開。

  襪子店老板娘快人快語,說米線店年前關了門,就再沒見開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米線老板還在老家沒回來。

  江城監獄終於有消息反饋。原來駱剛去監獄探望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因為販毒被捕入獄的父親駱彪。

  三個月前駱彪攜帶100克海洛因返回江城,江城警方接到舉報,在高速公路出口將駱彪截獲。駱彪驚懼、絕望之下,竟然將100克海洛因全部吞進肚子,被警方緊急送醫。

  醫生取出海洛因,卻發現駱彪已是肝癌晚期。

  至於為什麽駱剛在探監之後前往南磨縣城,駱彪當時已陷入斷斷續續的昏迷中,無法回答。

  剛剛,監獄醫院反饋,駱彪清醒過來了,紅光滿面地說肚子餓。醫生、護士和獄警都心知肚明,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獄警在醫生陪同下,給駱彪端了碗有大塊牛肉的紅燒牛肉面。

  駱彪自己心裡也清楚,安靜地吃完面後,開始講述。

  駱彪在九十年代末下崗後,便跟隨自家一個親戚,來到雲南做木材生意。一開始自然是很辛苦,但回報也很豐厚,他很快發達起來。

  有了錢,駱彪抖了起來,呼朋喚友,花天酒地,大擺排場,很快被境外開賭場的盯上了。

  不到一年時間,家財敗光,還借了賭場上百萬。賭場便以此要挾他,替毒販運毒還債。

  駱彪明白自己掉進魔鬼的手掌,就算身體健康,命也不長了。他仿佛看見死神手握鐮刀,就在不遠的前方微笑著等他。但他還有一個兒子,不能不為兒子以後考慮。深思熟慮後,他制定了一個計劃。

  首先,他通過一個綽號“諸葛明”的人,以一公斤海洛因做為籌碼,買下了一批石頭。不是花崗石、石灰石或者鵝卵石。而是能開出翡翠來的石頭,業內號稱“賭石”。

  駱彪之所以這麽篤定“諸葛明”這批石頭能開出上好翡翠,是因為他無意間偷聽到“諸葛明”跟賭場談用石頭清償賭債的事。鳳凰不落無寶之地,能讓賭場老板感興趣的石頭,一定不會是普通石頭。

  這一公斤海洛因,本來是毒販要他運往江城的。駱彪心裡有了主意。

  首先,他讓駱剛迅速物色一個和自己年紀、身高差不多的男生。

  其次,他帶著100克看貨用的海洛因前往江城,給接頭的毒販看看貨色,盡量拖延交貨時間,然後以最快的方式返回雲南開石頭。

  到了約定時間拿不到貨的江城毒販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兩邊必定同時找他。駱彪也沒打算逃,他準備用自己一條命來抵償這一公斤海洛因。換取兒子衣食無憂。

  最後,兒子駱剛拿著上好的翡翠,遠走高飛。駱彪覺得,他也算完成一個父親對兒子的交代了。

  在從昆明到江城公路上的某個小旅館裡,駱彪聯系上了駱剛,把自己的計劃全盤告訴了兒子,讓他先去昆明尋找合適人選,然後父子兵分兩路,一前一後潛回南磨。

  但駱彪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才剛一下高速公路,就被警察抓了。這解釋了為什麽江城警方明明接到舉報,有人攜帶一公斤海洛因來江城,抓到駱彪他身上卻只有100克。

  而在昆明一直等不到父親消息的駱剛,隻得冒險來到江城。由於駱彪已被關押,而那一公斤海洛因他堅稱自己心裡害怕,在路上找了個大水庫全倒進去了。警方縱然知道他在撒謊也沒用,一公斤海洛因溶在水庫裡,誰也撈不上來。

  毒販也沒轍,隻得算自己倒霉,硬咽下運毒人被抓,毒品倒進水庫這口惡氣。

  入獄檢查身體時,駱彪被確認患上肝癌,已是晚期。鑒於他的強烈要求,警方找到駱剛,通知他駱彪入獄的消息。

  駱剛在江城混跡各個網吧時就從新聞上,網絡上隱約猜到父親可能已被警方逮捕。他早就想去雲南找“諸葛明”,但駱彪,不知道是有意還是忘了,始終沒告訴他“諸葛明”的真名,以及怎麽找到他。

  當警方通知他去探監時,駱剛簡直心花怒放,他知道雲南之行迫在眉睫,馬上找網吧老板賣掉了自己的遊戲帳號當路費。

  “駱剛為什麽一定要約上二毛去雲南,他自己去取不可以嗎?”安成淵提出疑問。

  “按駱家父子的計劃,郭二毛是駱剛的替死鬼。泡在河裡應該是揣著‘駱剛’身份證,換成全套駱剛衣服的郭二毛。駱彪則會在幾次沒人探監後報警,聲稱兒子失蹤。差不多的年齡,體貌特征,警方自然會安排認屍。駱彪則會把郭二毛認成‘駱剛’——他們會毀壞二毛的臉。

  這樣,駱剛拿著翡翠換成的錢遠走高飛。駱彪則會對毒販說一個黑吃黑截殺自己反而錯殺自己兒子的悲慘故事。反正在邊境線上,發生什麽事都不稀奇。至於毒販最後會怎麽處置自己,駱彪根本已經豁出去了。

  而郭二毛,將成為這世界上無數無故失蹤的人之一。就算你家人報警追查,最大限度不過是查到你是和‘賈晉’一起來了雲南,真賈晉自然不會承認,他從頭到尾都在家打遊戲,家人,甚至小區保安都可以證明。

  而你和究竟誰一起來的雲南,為什麽來雲南,將成為無數未解之謎。誰也解不開。”

  “這,可當時駱彪已經入獄,他們的計劃沒法完成啊?駱剛完全可以自己去取石頭,為什麽還是要帶上二毛?”安成淵迅速指出漏洞。

  “因為在駱剛探監時,駱彪告訴他找到“諸葛明”的方法和暗號。去米線店說出暗號——‘兩碗10塊錢的米線’,加上兩個年齡相近,體貌大體一致的男青年,開口的那個,就是來拿貨的,另外一個……是他的替死鬼。”

  “我日!”安成淵從嘴裡迸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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