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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晨曦》網吧解惑
  金杯在三環路一個新建的商場前停下,安成淵下車後左右看了看,這裡離他家很遠,但穿過商場西邊側門出口,有個公交站,只需要倒一次車,就能坐到郭家擺攤的菜市場。

  中午過後菜市場很安靜,嫩綠的蔬菜都搭上了濕潤的紗網,用來保持新鮮。土豆、洋蔥等耐久的菜則成堆堆在一起。商販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紙牌,少部分在攤位後打盹,養精蓄銳,等待傍晚下班來買菜的主顧。

  姐夫不在,大概是回去睡午覺了。姐姐守著攤子,抱著保溫桶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額前黑發裡已然夾雜著絲絲白發,皺紋也深了些。

  安成淵頓時心頭酸酸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臨時決定不把二毛目前的處境說出來。

  他走過去跟姐姐嘮了幾句,說順路過來看看,又說幫二毛找了個館子打工,包吃包住的,忙,最近就不回來了。姐姐點著頭,讓他空了去看看,照應下。安成淵一一答應了,叮囑姐姐注意身體,別太累。

  安家樓下鹵菜館子的老板一見他就眉開眼笑,安成淵照舊買了包熟食,進了門,隨手丟在沙發前的茶幾上,開了罐啤酒,就著鹵豬耳朵猛灌了幾口。酒是相當好的溶劑,把他欺騙姐姐的愧疚感消融不少。

  眼下自己已經弄明白冒牌貨賈晉的真名,得趕緊告訴鄭警官,有了這條線索警方也許很快能查明白,還二毛一個清白。

  安成淵按鄭警官留給他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對方很快有人接,說鄭警官不在,出去辦案子了。具體什麽案子不能說,什麽時候回來也不知道。總之一問三不知。安成淵沒辦法,又問起關在看守所的郭二毛的情況,對方冷冰冰丟下一句“請打看守所電話詢問”直接掛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安成淵苦笑了下,用力捏扁啤酒罐摔進垃圾桶,順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

  正好晚上6點,電視上播放著省台新聞。來去來都是些政府開會,領導講話,沒什麽意思。換了幾個台,都差不多。最後他把頻道定在江城本地新聞。

  駱剛去邊境南磨幹什麽?去監獄幹什麽?他幹嘛要假借別人的名字?這些問題隨著體內蒸發的酒精,漸漸從安成淵心底上升到他的頭腦裡,不肯走了。

  窗外夜色如墨,望著萬家燈火苦思良久的安成淵被迫承認他毫無頭緒。電視上的本地新聞已經播完了,現在屏幕上出現的是一檔采訪節目,記者拿著話筒正在采訪辛苦布置元宵花燈的工人師傅們。

  “13號元宵花燈亮燈彩排,14號將正式與廣大觀眾朋友們見面……”畫面一轉,漂亮的女記者對著鏡頭興奮地侃侃而談。

  有個什麽點觸動了安成淵,他努力尋找著,想在千頭萬緒中把它抽出來。是什麽呢?外面又開始下雨了,還不小,打得窗戶“啪啪”直響,有些雨水乘著風飛進屋子,地板都濕了。

  安成淵站起來關窗戶,伸出去拉窗戶把手的手背上滴上了兩點雨水,像電燈開關摁下,房間就亮起來一般,他突然想起來了!極速網吧網管昨天告訴他的一個日期,一個駱剛急於賣掉帳號拿錢,跟著就去了監獄的日期!

  他想起來了!

  那是他生日的第二天!郭二毛和駱剛準備出發前往雲南的前一天!

  安成淵頓時激動不已,又開了罐啤酒喝了兩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讓他稍微鎮定了些。

  第一天,我生日,二毛放寒假。駱剛敲定和二毛的雲南之行,緊接著就在網絡發布賣號信息。極速網吧老板替他找到買家,約定第二天一手交錢一手交帳號。

  第二天,駱剛在極速網吧賣掉遊戲帳號,錢到手。他立刻去了監獄。

  第三天,駱剛提前買好去昆明的票,和郭二毛一起踏上旅程。

  這充分說明,駱剛去雲南是有預謀的!他一定有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是,他為什麽不自己去,而是一定要有人陪同呢?

  駱剛已經死了,硬邦邦地躺在冰櫃裡。他去監獄探望的人,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監獄,安成淵搖搖頭喝了口啤酒,這不是我能夠得到的地方。那麽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夜晚的寒風衝順著沒關緊的窗戶縫裡偷溜進來,加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累了一天的安成淵順手扯過沙發上搭的一條淺褐色珊瑚絨薄毯裹在身上,順勢踢掉腳上皮鞋,酒精讓他眼皮發澀,腦袋上像戴了個鐵帽子,重得他抬不起來。

  迷糊中,他看見金杯車司機一臉猙獰地把他往監獄大門裡推,他舉著大把鈔票拚命往司機口袋裡亂塞。金杯司機不為所動,舉起海碗大的拳頭,三下兩下把他打翻在泥地裡,跳上一輛雙層公交車就跑。監獄裡飛奔而出成群的獄警,把他拉進去關了起來……

  “不是我!”安成淵絕望地喊了一嗓子,猛地坐了起來。對面的電視機屏幕亮著,熒幕上,一個老中醫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家傳秘藥。周圍環境也一點沒變,他依舊坐在沙發上,蓋著毯子,在自己家裡。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周圍靜謐安詳,偶爾有屋頂滴下的水滴“啪嗒”一聲打在樹葉上,夜已深。

  安成淵慢慢伸直了彎曲太久有些發麻的右腿,看了一眼牆上布滿灰塵的掛鍾,現在時間是晚上12點17分。

  茶幾上的熟食已經吃完,冰箱又是空的,連方便麵都吃完了。安成淵現在肚子空空,餓得難受。他想起離家不遠的高架橋下,這個時間通常都有好幾家鬼飲食已經出攤了,不如去那裡找點吃的,記憶裡有家號稱“小仙女炒飯”的炒飯攤,魚香肉絲炒飯味道一絕。

  一想起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炒飯,大量唾液飛快地從舌頭下湧出來,安成淵喉頭上下滑動幾下,貪婪地吞進肚裡。

  好吃的炒飯驅動他走得飛快,不到十分鍾就走到高架橋下。結果他大失所望,下雨的緣故,今天所有的鬼飲食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出攤。昏暗的街道上,只有成人用品和網吧的招牌還亮著燈。

  “我見過駱剛的身份證。”極速網吧網管一句已經從他腦海裡溜掉的話又重新回到他的記憶。

  網管也許只是瞟了一眼,但買了駱剛遊戲帳號的買家一定會看仔細記清楚!一個全新的想法跳進安成淵腦中,找到那個買了駱剛帳號的人,拿到駱剛的身份證號,案子就會有大突破!

  一輛亮著燈的出租從他身邊駛過,放慢了速度,出租司機有所期待地望了安成淵一眼。

  出租司機沒有失望,很快把車開到極速網吧樓下。

  安成淵幾乎是一步跨三個台階衝上去的。網吧裡煙霧繚繞,人雖不算多,卻嘈雜異常。

  網吧老板把臉埋在櫃台裡一張電腦前,遊戲正打得起勁。安成淵“啪”地用力拍了下櫃台,網吧老板吃了一驚,扭過頭。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

  安成淵吃驚的,是白天開金杯帶他去監獄的司機竟然坐在網吧老板的位置。

  而金杯司機吃驚的,是安成淵竟然深夜出現在網吧,那一定是帶了人來找他算帳的。

  “你幹嘛,我這網吧可是有正規手續的。”金杯司機一邊心虛地站起來,一邊嘴硬地說。

  “太好了,簡直是老天幫忙!”安成淵心下大喜,臉色卻扳得鐵緊,惡狠狠地道:“你那金杯,不見得有正規手續吧!非法營運知道什麽後果嗎!”

  “我沒見過你!誰能證明我拉過你!”金杯司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你沒證據!”

  “監獄可是有攝像頭的。”安成淵把指節捏得“哢哢”響,“而且我告訴你,給你的鈔票上,我做了記號的。車管所,想必你比我熟悉吧。”

  鈔票上有記號,是安成淵臨時瞎編出來的。對付這樣的人,連詐帶恐嚇是很見效的。

  果然,金杯司機閉嘴了。

  “告訴我買駱剛《傳奇》帳號的買家是誰,幫我找到他。這事就過去了。”安成淵審時度勢,迅速拋出“不再追究”的誘餌。

  金杯司機臉色古怪地由白變紅,又由紅變黑,僵持了一分鍾左右,金杯司機往旁邊挪了兩步,電腦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個舉著刀走在街道上殺氣騰騰的遊戲人物。

  “駱剛的帳號是你買的?”安成淵愕然。

  15分鍾後,安成淵和金杯司機坐到了網吧背後一家燒烤店桌子旁。 點了幾樣燒烤,一份煮毛豆和豆腐乾,開了兩瓶啤酒。

  “我姓張。這網吧和金杯是我們兄弟一起搞的。換著來。”金杯司機夾了塊五香豆腐乾丟進嘴裡,手裡的啤酒瓶碰了碰安成淵的瓶子,一仰頭喝下去一半。

  “我說那天早上我怎麽看你有點眼熟。不過駱剛的帳號是怎麽回事,怎麽在你手裡?”安成淵一心想弄明白。

  “本來是找了個買家。可姓駱這小子要價有點高。談來談去沒成。誰知道第二天,他又來了,跟我兄弟搭訕問能不能再把人買家找回來。我兄弟聽他口氣有點後悔的意思,又覺得帳號等級、裝備不錯。就打算自己買了,轉手賺點錢零花。價格嘛,就嘿嘿……

  原沒指望他能同意,可那天怪了,這小子磨蹭會竟然點頭了。又向我兄弟打聽去監獄怎麽走,我兄弟就讓我送他去。我就送他去了。回來嘛,嘿嘿。”金杯司機左手摸了摸脖子,露出一個“你懂的”笑容,右手握著的啤酒瓶再次碰了碰安成淵放在桌上的酒瓶。

  這兩兄弟找錢還真有一套。不過安成淵不打算再糾纏敲竹杠這事,他問:“身份證呢?你有沒有看他身份證?”

  “看了,名字是駱剛。”

  “身份證號碼呢?還記得不?”

  “我想想,好像是32……32多少來著?哦,3219,對。3219後面數字記不清了。不過他是85年的,跟我兒子一年的。”

  服務員把烤五花肉、排骨、掌中寶端上來了,盤子裡的烤肉滋滋作響,濃香撲鼻。兩人都沒再說話,一起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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