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匯總屍檢、現場勘察結果,提出凶手應是30-50歲左右的單身男人,從事體力工作,有一定的解剖知識。特別提出重點是屠夫、廚師、外科醫生等職業。
同時專家建議突擊檢查江城內所有單身獨居男人住所。街道社區接到通知第一時間上報本轄區裡單身獨居男人名單。
17號,安成淵和張東開始排查分給他們的獨居單身男人。沒有收獲,這些人的居住條件都很差,有的就是個窩棚而已。而且周圍住滿了鄰居,人多眼雜,根本不具備藏人、分屍、運屍、拋屍的條件。
警方隨即組織了巡邏隊日夜在街道巡邏,期待在凶手拋出頭顱時將其一舉抓獲。凶手可能察覺到了什麽,竟然再不出現,就此銷聲匿跡。
盡管江城警方付出了無比巨大的人力物力,詭異的是,警方除了屍塊,什麽都沒有發現,甚至連嫌疑人和案發現場都沒找到。
12年後,彭露母親突然出現在彭雪梅面前。
彭雪梅並沒有告訴安成淵彭露母親來找她的目的。相反,倒是告訴安成淵一件連警方都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她失蹤當天去見誰。”
彭露失蹤當天去見的,是她暗戀許久,同級不同班的一個男同學。之所以能判斷出是同級,是因為她在家時多次提到該男生排名年級前十,是學校重點培養對象等等。
不同班則是因為,她從未提到在班級上課時看到該男生,看見他多是在操場打籃球或是圖書館學習。
通過一些隻言片語,零散隨筆片斷,一個個子高、成績好、愛打籃球的男生形象呼之欲出。彭露親昵地稱呼他為“小宇宙”。
“我懷疑‘小宇宙’跟露露失蹤脫不了關系。”彭雪梅一張臉板得鐵緊,目露凶光,看上去比平常更加刻薄了幾分,“露露見了他就失蹤了,再出現就變成屍體了。你說是不是?”
“你懷疑一個十七歲的男生把彭露殺死分屍了吧?你簡直,異想天開!”安成淵覺得彭雪梅精神大概出問題了。
“也可能是他父母分的呢?”彭雪梅反駁一句。
安成淵的心臟猛地一跳。對啊,當年重點排查的對象是單身獨居男人,像這樣溫馨寧靜的三口之家,排查人員一般敲開門問問有沒有見到陌生人或是異常情況就走了,根本不會進室內檢查。也許,當時彭露就被囚禁在房間裡呢?
“這不可能!”安成淵下意識地否定了,“同學而已,有必要殺人嗎?”
“很難說。也許他一衝動,強迫露露,結果父母下班回來碰見了。他緊張一失手殺了露露,為了他的前程,他父母替他善後。”彭雪梅說得頭頭是道。
安成淵看著口沫橫飛的彭雪梅,厭惡之情油然而生。“別跟這胡說八道了!”他一臉不耐煩地攆走了彭雪梅。
屋子裡的空氣似乎都被這個刻薄慳吝的女人搞壞了,安成淵端起桌上的隔夜茶狠狠地朝窗戶外樹根下潑去。
夜色漸淡,遠處一聲雞啼,一抹霞光慢慢從地平線上漫出,鋪滿整個天空,殷紅如血。
太陽用了八分鍾把光線撒滿院子,當陽光落在院子裡樹根上的時候,喝著新泡濃茶的安成淵突然想起,彭雪梅跟他這扯了一晚上,竟然沒說彭露母親為什麽找她,也沒解釋她為什麽要把彭露最後的行蹤告訴他的原因。
彭雪梅在掩飾什麽?還是心懷侄女遇害的愧疚?
在食堂吃完早飯後,安成淵走進後廚,打算再找彭雪梅聊聊。廚房裡一片熱氣騰騰,忙著把蒸籠抬下來的大媽告訴她,彭雪梅早走了。
安成淵交班離開工廠。周末早晨的16路公交很空,只有幾個在公園晨練完畢歸家的老年人。轉過路口時,16路被許多私家車堵住了,司機連連按喇叭,沒用,路口被車堵得死死的。
“怎麽了?這些車有病啊!”安成淵瞌睡上來了,偏又被堵路上,不禁火大。
“育英中學開放日嘛,都是家長帶孩子來的。前年,我家孫子也來看過,可惜啊,沒考上。”一個老頭坐在靠窗單人位置上,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車廂裡其他老年人紛紛打開話匣子,說起這個中學怎麽怎麽好,怎麽怎麽難考。
“育英中學”這個名字怎麽有些耳熟,安成淵看了看大理石砌成,高大雄偉的學校大門,白底黑字的校牌掛在右邊,“育英中學”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顯得蒼勁有力。
他突然想起,這不是彭露的母校嗎!
一名交警騎摩托趕過來,跳下摩托指揮來參觀學校的私家車統統開走。幾分鍾,路口便松動了。
安成淵決定在下一站公交站提前下車。他打算混進育英中學去看看,也許能找到“小宇宙”真名實姓。
他尾隨兩個帶孩子的家庭一起進了校園,兩個戴著志願者袖章,胸口別著團徽,學生模樣的17、8歲小姑娘,拿著登記單請他們寫下名字和聯絡方式。家長們立刻七嘴八舌地拋出一個又一個問題,搞得接待小姑娘應接不暇,隻得請家長帶孩子先跟上大部隊參觀,說階梯教室有老師統一回答家長們各種問題。
家長們拉著自己孩子攆大部隊去了,安成淵趁接待小姑娘窮於應付的時候溜了開去。他對育英中學完全不熟悉,沒頭蒼蠅似的在學校亂轉,連廁所都沒找到。
在育英中學校園裡打了幾個轉,他注意到校園一角的僻靜角落裡,有棟青磚灰瓦,雕梁畫棟的二層小樓。被幾棵高大的喬木圍著,門前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磚石路面,和學校大片水泥路面風格完全不同.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大門上懸掛著一個匾額,寫著“校史館”。推門進去,大門後是一間長方形門廳,有10㎡大小。紅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看來有年頭了。
門廳盡頭有一道通向二樓的木質樓梯。沿著樓梯邊的牆上掛滿了照片。左右則各有一個對稱的房間,擺著很多獎杯、獎狀。牆上掛著歷屆領導照片視察學校照片,照片有大有小。
安成淵看了看,這些江城市大小領導一個個臉生得很。他返回門廳,準備上二樓看看。
通向二樓的樓梯牆面上,掛著歷年來的優秀學生照片,每一張笑臉下面寫有學生名字和在校時間。樓梯盡頭有道木門,門上掛著鐵將軍,看來二樓是不開放的。
安成淵決定看看照片,要是“小宇宙”夠優秀,也許在牆上。他按年份找到彭露那一屆的仔細看了看,上榜的是一男一女。男生是本省當年高考理科狀元,從相貌上看,尖嘴猴腮,鏡片堪比啤酒瓶子底。而且這位狀元名字跟“小宇宙”完全不搭邊,身板也完全不似愛打籃球的體格。
看來“小宇宙”還是不夠優秀啊!
“估計得冒充家長,抓個老師來套套話。還得是年紀大的才……”他一邊下樓一邊盤算怎麽打聽“小宇宙”真名,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個名字吸引住了。
“亞哲”
特別的姓,似曾相識的相貌,安成淵不由自主地跳下兩級樓梯,來到照片前仔細打量起來。
“這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右手握拳抵著下巴,左手手指輪流點著太陽穴。想不起來,算了。當下到最後一級樓梯時,又一個名字再次吸引住他的視線——“亞思寧”。
這?又一個姓“亞”的?安成淵的視線在兩個“亞”姓照片來回跳動,相差兩歲的年紀,七分相似的神情,同樣少見的姓氏。“這一定是姐弟。”他斷定,“姐弟兩人照片都上了校史牆,太厲害了吧!”他大大驚歎了一聲。
“誰在裡面?”校史館大門被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推開,探頭進來問。
“我是來參觀的學生家長,走錯方向了。本來要去,要去階梯教室的。”安成淵忙答應一聲。
“階梯教室在前面半圓形大樓裡。裡面還有別人嗎?要鎖門了。”中年男人大概是搬完東西後專門來鎖門的,樓梯邊的紅木地板上有個明顯的長方形印記。
“沒人,我馬上。”安成淵迅速退出校史館大門。中年男人朝裡面張望了一眼,吼了句“要鎖門了!”跟著拿出鑰匙,開始反鎖大門。
“老師,跟你打聽個人,高92級是不是有個很厲害的學生,外號叫‘小宇宙’的,成績好,打籃球也厲害。”安成淵摸出一支煙遞給中年男人。
那男人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了安成淵幾眼,覺得他看上去不像一個壞人。但又吃不準他的來意,警惕之色在臉上顯現。
“我家一遠房親戚,老跟我這吹他家孩子當年在學校怎麽怎麽厲害,又說考上育英就等於一隻腳踩進清北人複。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安成淵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老實巴交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中年男子這才放松警惕,面露驕傲之色,用訓導人的語氣得意地說:“怎麽不是?能進育英那都是萬裡挑一的好學生。你家孩子平時成績怎麽樣啊?自學能力怎麽樣?英語水平呢?差一點點我們都不要的啊!給你講!跟不上!”
“那是那是。老師,‘小宇宙’真的成績有那麽好?”
中年男子接過煙,在手掌心杵了杵道:“‘小宇宙’大名叫什麽?”
“呃,忘記了。”
“他不是你親戚嗎?”
安成淵舌頭一頓,媽的,心太急,說錯話了。伸手拍了拍腦袋,傻乎乎笑道:“遠房親戚,很遠的那種。我看裡面照片都沒掛他家孩子的……”
中年男子不等他說完,立馬予以駁斥:“沒掛不等於差!我們這成績好的多了去了,年年考上清北的數我們人多!都要掛,這校史館再蓋三層也不夠!”說完,睥睨地看著安成淵,覺得他就是個沒文化沒見過世面的粗人。
安成淵還想說什麽,中年男子的手機在他褲袋裡震動起來,他摁下接聽鍵快走幾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無端送上門被人鄙視了一番。安成淵氣鼓鼓地站在原地發了會怔,突然醒悟過來,自己幹嘛為彭雪梅幾句話莫名其妙地跑來育英中學找什麽“小宇宙”?這不冒傻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