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多之前有多想穿越到異世界,現在就有多想回去。
作為一個閱書無數的現代穿越者,李三多覺得自己是標準的主角模板開局。
首先,這兒的文明發展水平是中國古代,他的現代常識就是降維打擊。
其次,自己出身一國宰相之子,穿越來的第一天就有下人抬轎讓他去參加一個什麽儀式。
最後,在這個什麽儀式上,有個人模鬼樣的老頭兒說要賜予他天賦異能。
知識,家世,能力,齊活兒了。
這不是主角開局是什麽!
之後一通折騰,那老頭兒綠著臉給眾人宣讀了他的能力。
【吹拉彈唱會很有感染力】
那天的風,冷的可怕。
後來李三多知道,這邊的世界裡,人民極度尚武。
一片大地上,五個國家打了幾百年沒停過。
那個儀式每十年才能搞一次,是用國家十年間積攢的氣運去造就一個人間的神。
追求力量的人會獲得移山填海的威能。
追求計謀的人會獲得決勝千裡的智力。
可李三多就是個小學音樂老師,你讓他有啥追求。
自己上課的時候,講台下的小崽子們能好好聽課唄!
這麽想想,自己被逐出家族,扔進苦役營也不算太差。
畢竟那老頭兒給自己扣的罪名是“欺君罔上,不思進取,驕奢淫逸,有負皇恩”。
哦,那老頭兒還是一國的皇帝。
能給自己留條命就不錯了。
“磨蹭什麽呢!手別停,不然今晚你沒飯吃!”
伴隨著狗督察呵斥而來的,是尖銳的破空聲。
“啪——!”
一記鞭子就抽在了李三多圓潤的翹臀上。
“淦禮良......”
李三多甚至不敢停下揉一揉紅腫的屁股,只能用自己才聽到的聲音嘟囔幾句故鄉的問候語。
畢竟在這寒冬的苦役營裡,一頓飯吃不上可是真的要死人的。
“啪——!”
這次不是鞭子,而是一隻大手拍在了李三多的屁股上,隨後在鞭痕位置抓揉了起來。
“淦禮良!”
李三多這一句家鄉話是用喊出來的。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肯定是他們的那個狗屁營長趙老六。
這苦役營裡的人分兩種,國內犯事兒被扔進來的,比如李三多。
或者是國外打仗被抓進來的,比如趙老六。
李三多一直搞不清楚趙老六這個根正苗黑的敵軍俘虜,是怎麽在苦役營裡混成了個營長的。
甚至還能摸他這個前宰相之子的屁股!
還不等李三多更深一步表達自己的意見,趙老六的下巴已經枕在了他的肩頭,嘴裡吐出帶著溫度的白氣,呵在他凍僵的耳根上。
“今兒個再來我營帳唱曲兒聽啊,督察軍的軍餉到了,我弄了塊羊肉來,晚上烤給你吃。”
營帳,火爐,烤羊肉。
李三多一邊感歎,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比人與狗都大,一邊狠狠地點了兩下頭。
之前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把自己的那點破事兒當談資說給了趙老六。
趙老六聽了,就把自己拖去了他營帳裡,逼自己給他哼什麽安神利眠的曲子。
李三多雖然也是第一次用這個癟犢子能力,但是效果卻是好的出奇。
一首《搖籃曲》剛唱了兩句半,趙老六就睡成了一坨。
李三多踹了兩腳趙老六,發現確實睡死了,就拽了一塊他的毛氈,裹著睡了個好覺。
睡前還在火爐裡加了三塊炭火。
趙老六醒了之後倒也沒有跟李三多計較,反而是常常把他喊來營帳裡唱曲兒聽。
《搖籃曲》的效果太好了,被暫時擱置下來,換成了其他舒緩的曲子。
至於毛氈,趙老六也找督察軍求來了一張,給李三多用的。
在苦役營無數個難熬的夜晚,兩個人就這麽一起裹著毛氈。
李三多唱著曲兒,趙老六撥弄著炭火,趁著一曲結束,往李三多的嘴裡塞一塊熱乎的烤肉。
然而,今天的李三多卻沒有等來這樣的夜晚。
“嗚嗚嗚——”
一陣號角由遠及近,打破了苦役營的寂靜。
不同於集合與解散的信號,這陣號角聲顯得更加的突兀而急促。
就像是......
“倪釀的,誰吹的衝鋒號!”
站在高處監管著眾苦役的督察軍一邊罵著,一邊找著號角聲的來源。
李三多不知道那狗督察到底看到了什麽,他只知道那人摔下高台的時候,一隻眼睛裡寫滿了驚恐與不解。
而另一隻眼睛裡,插著一支箭矢,由眼眶而入,直貫後腦。
苦役營裡寂靜得像是風雨驟停的海面,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麻木地盯著摔在地上的屍體。
直到李三多一個哆嗦,手上的磚石砸在了身後趙老六的腳上。
“臥槽!”
趙老六的臥槽仿佛是一聲信號槍響,哭喊聲,驚呼聲,叫聲,罵聲頓時響作一團。
最終,都掩蓋在了衝陣的喊殺聲中。
李三多這才看清那號角聲的來源——那竟是一支軍隊!
“別跑!都別跑!給我上去迎敵!”
“倪釀的真是閑出屁了,前線那麽多仗不去打,跑來突襲我們個狗屁苦役營?”
“讓你們別跑了聽到沒,跑就是死,上去拚一拚還能活!”
此時,苦役營的督察軍們也終於理清了狀況,鞭子在身前抽的啪啪響,更有甚者已經拔了劍,開始劈砍想要轉身逃命的勞役。
可憐那些勞役,先是被奇襲軍嚇得慌張後撤,又是被督察軍驅趕著掉頭前進。
李三多吃得飽睡得好,腦子還能保持點兒靈光,順手拖起那被射穿腦殼的督察屍身做掩護,背靠高台找了個角落貓了起來。
一天到晚吃糠咽菜,一周七天做七休零,凌晨上工半夜下工,就這還想讓他給賣命?
笑死!
“借過借過,麻煩往邊兒靠靠。”
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隨後一個稍顯壯碩的身形就把李三多往更角落裡擠了擠。
被李三多作為掩體蓋在身上的那督察屍身,也被來人拽了半邊過去。
“我就說還是你小子機靈,真會找地方躲啊。”
這不是趙老六還能是誰!
然而事關緊急,李三多也不願意與他多糾結,只是把督察屍身往自己這邊多拽了幾寸,就與趙老六一同觀察起周圍情況來。
苦役營的後方,督察軍多年積攢起來的威懾力還是在的,鞭子加大棒的督促下,在後方的勞役已經停止了逃跑,不情願地向前行進。
而在前方的戰線處,即使被重重身影阻隔,二人也能一眼判斷出情況。
這苦役營有勞役五百,再加上督察軍一百人,共計六百人左右。
而前方敵軍約莫有兩百人上下,兵力不足苦役營三成,交戰雙方卻呈現出了一邊倒的局面。
“一觸即潰。”
李三多歎了口氣,強烈的血腥味伴著冷風灌進鼻腔,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沒辦法的事兒。”趙老六搭腔道。
“且不說這些勞役手無寸鐵,就算給他們全副武裝,那也就是一群饑民,不可能會是正規軍的對手。”
趙老六說得沒錯,雙方接觸不到三個來回,前線便迎來了大潰敗。
後方的勞役在督察軍的驅趕下拚命向前趕,前方的勞役則在正規軍的壓製下拚命向後奔逃。
最終在中間擠成一團,前方的砍殺聲,後方的鞭笞聲,還有中央互相踩踏傳出的嘶號聲,淒慘的回蕩在這片北國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