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兒抬頭看看他,心疼地流下淚來。
“他們打你了?”
男孩兒現在已經滿臉是血。
兩人各自回家。
不久祖向臣聽到敲門的聲音。開門一看,是姐姐。她手裡捧了一個小盒走了進來。
“來,小臣坐下。姐給你看一下。”
祖向臣坐下來,女孩兒拿出棉棒,蘸著酒精給他清洗額角的傷口。男孩兒不覺渾身一緊。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女孩兒說。
傷口清洗完畢,又抹了點藥。女孩兒拿抽紙,蘸上水,為他擦乾淨臉上的血跡。
“傷口不大,過幾天就會好的。”女孩兒說。
祖向臣抬頭去看女孩兒,女孩兒低下了頭。他看到女孩兒臉頰有一道青痕。
“姐,他們打你?”他伸手去撫摸。
女孩兒把臉歪到一邊,過一會兒說:“小臣,姐走了,你早點休息!”
男孩兒牽住她的手,“姐,你別走。我要你做我老婆!”
女孩兒眼淚嘩嘩淌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來,哽咽著說:“小臣,不可能了!”她搖搖頭,“姐已經髒了,不能再弄髒你!”
“姐,不會的!”男孩兒說,“我就要你做老婆,現在就要!”
他伸手去攬女孩兒的腰,被女孩兒攔住。
“小臣,聽話!”女孩兒說,“等下輩子!等下輩子,姐乾乾淨淨地漂漂亮亮地給你當老婆,好嗎?”
“我不要下輩子,我現在就要你!”男孩兒喊。
“不可能了,小臣,不可能了!”女孩兒哭得聲嘶力竭。
“他叫段志強!”男孩兒忽然說。
女孩兒驟然停了下來,“你怎麽知道他名字?”
“那天在小區裡我見過他,你喊他了。”
女孩兒回想起來。
“姐,我早晚要給你報仇的!”男孩兒眼中一絲殺氣。
女孩兒嚇得一哆嗦,便說:“小臣,聽姐話,不要去找他,聽話!”
她知道男孩兒有膽子,說得出做得到。
“我要給你報仇,我要找段志強,我要……”
女孩兒一時性急,抬手一個耳光,“你不要再說了!”
男孩兒低下頭,不再說話,臉上一個紅紅的掌印。
女孩兒伸手顫抖地撫摸男孩兒的臉。
“小臣,疼嗎?對不起,姐不是有意的!”女孩兒嘴唇微微顫動。
“姐,不疼!”男孩兒回答。
男孩兒其實很疼。但是他知道,女孩兒打自己多疼,愛自己就有多深。她擔心自己,怕出危險。
“聽姐話,不要去找他。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去找他好嗎,姐求你!”女孩兒悲哀地說。
男孩兒點點頭。
“來,小臣去睡,姐看你睡。”
女孩兒把他拽進臥室,彎腰給他脫掉鞋子,又幫他脫掉外衣,扶他躺下,再給蓋上被子。
“小臣,睡吧。記得以後照顧好自己,姐走了!”
男孩兒被輕柔拿捏之後,困了,不久便睡著了。
女孩兒拿起他的外衣,輕輕吻了一下,又放回去,隨後關上燈離開了。
女孩兒回到家,先衝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對著鏡子畫了個淡妝。她赤著腳輕輕來到奶奶門前,推開門,朝裡看了一眼,然後側朝門跪下來磕了個頭,站起身回了自己臥室。
天蒙蒙亮,祖向臣被一陣警笛驚醒。他一下坐了起來,回憶昨晚的事。
警笛聲越來越大。他知道,小區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事跟他有關。他趕緊穿好衣服,跑到廚房,隔著窗戶往下看。他看到一輛救護車從樓下駛過,往前開去。
他趕緊下了樓,朝著救護車放下跑去。等他趕到,恰好看到有人抬著擔架往回走。擔架上躺著一個女孩兒,頭髮散落,臉色煞白。沒錯,正是他心愛的那個女孩兒。
突然,他怔住了,感覺靈魂出竅的一般,站在原地怎麽也動不了。他想叫一聲姐姐,卻怎麽也叫不出來。他又看到奶奶被人背了下來。他想喊奶奶,也喊不出聲。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遊魂。遊蕩在穿梭的人群裡,誰也看不見他。
漸漸地,人都散開了,車也開走了。他抬頭想起自己這裡還有個住處。辨別一下方向,他這才踉踉蹌蹌上樓,回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裡,他在牆根兒坐下,緊握雙手不時晃動著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忽然,他看到沙發上有什麽東西,趕緊爬過了去。拿起一看,居然是姐姐的粉紅色錢包。他把錢包打開,裡面有一遝錢,一張銀行卡,還有女孩兒的一張照片。
突然, 他眉頭緊鎖,仰天一聲巨吼,緊接著青眼上翻,昏倒在地。
等他醒來的時候,四周已經一片漆黑。他活動一下手指,感覺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他爬起來,依然坐在牆角。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看見手裡拿著一個錢包。他懶得開燈,打開錢包拿出裡面的照片,辨別上面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好,臉色淌下無盡的淚水。不知哭了多久,他身子一歪,又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感覺嗓子如針扎般的疼痛,再難發出半點的聲音。他自己看不到嘴角的一絲血跡。
他試著站起來,卻一個趔趄又摔倒了,不久又昏昏睡去。
夜裡,他醒來了。覺得渴,便去廚房喝了口水。喝完水,他來到臥室,躺在了床上。
深夜,他突然咳嗽。每一次喉嚨的震動都給他帶來巨大的疼痛。
他幾乎一宿沒睡。第三天早上便發起了燒。
他時冷時熱,如墜雨裡霧裡。清醒時,他起身燒水,又在客廳抽屜裡找到幾片藥。他記得,藥是女孩兒拿來的。有一次小豬感冒了,女孩兒便給他拿來了藥。
三天,男孩兒沒吃一點東西。到了第四天,才給自己煮了一晚面條。
一個星期之後,男孩兒感冒好了。嗓子依然疼痛。那晚的巨吼,讓他震破了喉嚨。
一個星期之內,他從沒有走出樓道。他抱著女孩兒的錢包,一直回想她最後一個晚上跟他說過的話。
他後悔自己沒有覺察,那其實是女孩兒此生對他最後的囑托。
悲傷過後,他記起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