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人如此對待過她。還記得那次兩人在火鍋店裡，頭一次面對面吃飯。她面對的是一顆完全純淨的心靈。在那顆心裡，喜歡一個女孩兒就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給她。他看起來傻，其實無比聰明。他一眼就能看得出，她永遠都不會騙他。

　　她知道他年紀還小，但是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不能把他當做小孩子了。

　　當他把一疊疊掙來的錢交給她的時候，當他口口聲聲說要養活自己的時候，她雖然表面說他傻，但內心裡卻是感動到要哭。

　　剛才，在男孩兒家裡，她說的那句“喜歡”其實是真的。

　　不知什麽時候，她覺得他已經像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看不到他的時候，腦子裡總會出現他的影子。這就是喜歡，甚至是愛。

　　然而，愛之後確實無盡的悲哀。

　　一個她愛的人，她又怎麽忍心去傷害他，去玷汙他！

　　深深的矛盾之後，便是那無窮無盡整夜的淚水。

　　天亮了，祖向臣早早起床，騎著三輪車去農貿市場進貨。進貨回來，把排骨和裡脊清洗乾淨，放好配料，慢慢醃製。

　　下午四點，炸肉攤兒又出現在小區裡的路口。

　　又許多熱心人上前詢問:“小哥，前幾天怎麽沒出攤兒啊?”

　　“我回家去看我奶奶了！”男孩兒隨便找個理由。

　　他的生意依舊紅火，忙忙碌碌從不間斷。

　　忙碌中，他看到了女孩兒。她離得有點遠，隻站在那裡看他。他沒有叫她，隻時不時抬頭去找她。

　　看到女孩兒在對他笑，他也笑，好像在說:“姐，看，我有多聽話！”

　　盡管女孩兒也沒有再來幫他的忙，但是他已經不在意了。因為他知道，她心裡有他。

　　掰著日子算，又到了女孩兒上小夜班的時候了。

　　祖向臣收完攤兒，吃完飯，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接近十二點，他下樓直奔小花園而去。

　　一個月之前，兩人的自行車同時丟了。女孩兒重新又買了一輛。祖向臣一直沒買。所以，他只能步行去接女孩兒，反正路也不遠。

　　他知道姐姐上班的地方，但是他不想去那，怕被人看到。他還是喜歡在半路上等她。他喜歡那個跟姐姐初次相遇的小花園。

　　遠遠看見女孩兒來了，他跑到街中央，迎上前去。

　　女孩兒現在見他，不像先前了，多了一絲羞怯。她看看他，微笑著沒有說話。

　　男孩兒接過自行車，跨上去，慢慢地蹬。女孩兒慢跑幾步跳上去。

　　男孩兒一手撐把，騰出一隻手向身後摸索。女孩兒知道他意思，伸手摟住他的腰。男孩兒的腰雖不粗壯，卻感覺結實。

　　過了一會兒，男孩兒又騰出一隻手，在女孩兒手上輕輕揉搓。他摸到一片光滑的指甲，在上面撚來撚去。

　　忽然，車子晃了一下。

　　“小臣，你認真點兒。別把我摔翻了！”女孩兒不得不做出提醒。

　　男孩兒這才雙手撐把，好好騎車。

　　到了小區裡，兩人分別。

　　男孩兒拉起女孩兒一隻手，拇指在他手背滑動，不說話，也不肯放。

　　“你到底還讓不讓我走?”女孩兒嗔怪。

　　男孩兒松開手，拿出一遝錢，交給女孩兒。

　　“姐，這些天攢下的，你給我存著。等錢攢夠了，我娶你做老婆！”男孩說。

　　女孩兒沒再做過多的辯解，她知道，現在跟他說什麽都沒有用。

　　“進貨的錢留下了嗎?”她隻說。

　　“留下了。”男孩兒回答。

　　女孩兒把錢接過來，放進自己粉紅色錢包，然後推著自行車向前走去。

　　忽然，聽到後面有人追趕，她趕忙又回過頭來。

　　男孩兒跑過來，沒打招呼，抱緊她的頭，朝她嘴上狠狠懟了一口，然後轉身飛也似逃走了。

　　女孩兒嚇一跳，又氣又笑，心底湧出一絲絲甜蜜。

　　回到家，女孩兒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腦子裡一遍遍回響男孩兒方才跟她說的話。對她來說，那是一個多麽美麗的夢啊！

　　但是，他還是個孩子。他說的話就是拿到法律上也不必負任何的責任。自己怎麽又能當真呢。

　　但是，她偶爾會幻想。再過幾年，男孩兒大了些。她把工作辭掉，跟他開一個炸肉店。她進貨，她賣貨，他隻負責做。然後帶著奶奶搬到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小區裡。那樣的日子該多美啊！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自己無論多麽疼他都疼不夠！

　　想著想著，她禁不住露出甜蜜的微笑。微笑持續沒有多久，便消失了，隨之而來的依然是無窮無盡的淚水。

　　十幾天過得很快。 這是女孩兒最後一個小夜班。

　　祖向臣準備好兩千塊錢小心翼翼裝進口袋裡，打算今晚分別的時候交給女孩兒。他感到很是欣慰。自己的排骨攤兒已經能掙不少錢了。自己現在一個月掙到的錢已經遠遠比女孩兒多了。他打算著，讓女孩兒辭職找一個隻白天上班的工作，掙錢少點沒關系。

　　懷著內心的憧憬，他坐在路邊等待。

　　遠遠看到女孩兒騎車來了。他剛想跑步迎上去，卻看到街邊一輛麵包車上突然下來三個人，把女孩兒攔住。

　　男孩兒驚呆了。那輛車他早就看見了，但是沒有在意。

　　女孩兒隻喊出一聲，便被人捂住了嘴巴。

　　男孩兒看到姐姐正被人往車上拖，拚命衝了上去。他看到一個光頭，以前在小區裡見過。光頭拿了他五十塊錢的炸排骨，到現在都沒有給錢。

　　他衝上去，抓住光頭胳膊。光頭拿一根鋼管兒朝他腦門兒敲了一下，他便倒在了地上。等他從地上爬起來，車已經開走了，姐姐也不見了。

　　祖向臣不知所措，蹲在路牙石上苦思冥想。感覺額角有東西流下來，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他沒覺得疼，也沒有在意。

　　慢慢地，他站起身，扶起女孩兒的自行車，騎了上去。

　　來到小區門口，他停下來，坐在路邊默默地等待。

　　他估計，姐姐遲早要回來。

　　時間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女孩兒果真回來了。她看到祖向臣，默默走了過去。

　　祖向臣站起身來，見女孩兒臉色蒼白，頭髮有些散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