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教父之過,兵不教將之過。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趙文站在眾人前方,擲地有聲的說出了這句話。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在瞬間鴉雀無聲,幾乎所有的人都看向趙文。
尤其是劉興祚,更是不清楚趙文說的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本來還以為趙文是在裝腔作勢,只是拿來當一個說頭,可是看趙文這架勢,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臉上盡是鄭重,語氣也盡是誠懇,如果只是裝裝樣子,隨便說些話就能將這事解決,又何必如此?
“我今天要告訴你們,進了這個門,咱們就是一家人,咱們都是兄弟姐妹,難道你們在兄弟姐妹的家裡,也是像今天這個樣子嗎?
你們知道你們在幹什麽嗎?你們是在欺負自己的兄弟姐妹,你們是在戳我的脊梁骨。
周鐵,我問你,你為什麽要欺負李大壯,為什麽要侮辱他?!”
趙文看向周鐵,大聲質問。
“我沒有欺負他,我沒有侮辱他!”周鐵看著已經發怒的趙文,小心翼翼的說道。
“沒有欺負他嗎?沒有欺負他,那為什麽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我再問你一句,你是承認還是不承認?!”趙文再次向周大喝,聲音中盡是冷厲。
“大人,是我的錯,我不該欺負李大壯,不該欺負劉將軍的人!”周鐵終究還是慫了,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朝著趙文回話。
“進了這個門,就是我們的兄弟,那我問你,欺辱兄弟,依照軍規,該如何處罰?!”趙文再次大喝。
“依律,杖責二十軍棍!”
“大聲點,我聽不到!”
“依律,杖責二十軍棍!”周鐵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好,既然你知道這個軍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來人啊,上軍棍!”趙文聲音陡然變冷,看向一旁的陳虎。
“得令!”
陳虎抱拳領命,與楊大牛各拿了一把軍棍以及一張長條凳過來,站在了周鐵身後。
雖然此時的周鐵已經接受這個現實,但他心裡還是不服氣,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大壯,隨後趴在長條凳上。
陳虎與楊大牛兩人揮舞起軍棍,就要往周鐵的屁股上打去。
“等等!”
就在兩人即將動手之際,趙文突然叫住了兩人。
幾乎所有人都被趙文的聲音吸引,不知趙文此時還要幹什麽。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文來到了周鐵身旁。
“我剛才說了,子不教父之過,兵不教將之過。你周鐵侮辱兄弟,欺負家人,這是你的錯,也是我這個為將之人的過錯。
錯,就要認罰,錯就要認罪。若有錯不罰,那下次還會再犯,還會再出現。既然有錯,必須受罰,絕不姑息,哪怕是我!”
隨後,趙文將周鐵拉了起來,自己趴在了長條凳上。
“此事首錯在我,來啊,軍杖二十,不得留力!”
趙文看向陳虎,大喊。
眾人直接驚了,他們沒有想到趙文竟然會這樣做。
會把這個錯誤主動的攬在自己的身上,身為首領的他,竟然還會要求手下對他行刑。
陳虎直接懵了,“大哥,您您您這是做什麽?打人的是周鐵,挨打的人是他,怎麽能是你?”
“虎子,我已經說過了,這件事是我治兵不力,既然錯了,那就要認罰,我命令你,打!”趙文沒有任何退縮,擲地有聲的向著陳虎下令。
“不行啊,大人,這是周鐵的錯,不能啊!”楊大牛也連忙勸道。
可趙文沒有任何猶豫,依然下達了命令。
“大人,不能,不能啊大人,這是我的錯,怎麽能讓大人替我挨這軍棍!”周鐵連忙攙扶趙文,想要把趙文攙扶起來。
趙文一把推開周鐵,喝道:“我已經說了,你欺辱兄弟,最大的責任在我,我有過錯,豈能有不罰之理?虎子,動手!”
陳虎沒辦法,隻好揮舞起手中的軍棍。
“不,不能,不能打!”
周鐵連忙攔在陳虎的面前,大聲阻止。
隨後跪在了趙文跟前,帶著哭腔:“大人,您起來吧,求求您,這是屬下的過錯,您起來吧,屬下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又能如何?錯已經犯下了,豈能不罰,虎子,將周鐵給我拉開!”趙文看向陳虎。
陳虎一臉猶豫,遲遲沒有動彈。
“這是命令,立即執行!”趙文猛地大喝。
“這這這,唉!”
陳虎一拍大腿,實在沒辦法,只能帶人把周鐵拉開。
“周鐵啊周鐵,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你自己的錯,還要讓大哥給你擦屁股,我日你娘的狗東西!”陳虎指著周鐵,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周鐵再次跪了下來,朝著趙文大喊:“大人,屬下知道錯了,這都是屬下的錯!”
隨著周鐵一起鬧事的那些士兵,也一並跪了下來,朝著趙文大喊:“大人,這是屬下的錯,屬下知道錯了!”
趙文對這些置若罔聞,仍然對著陳虎喊道:“打!”
陳虎沒辦法,隻得掄起手中的軍棍,向趙文的屁股打去。
“嘭!”
一聲悶響, 這軍棍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趙文的屁股上。
“大人,不能再打了,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是我不該和周鐵兄弟計較,我也有錯,要打就打我吧!”
久不言語的李大壯忽然衝了過來,連忙攔在陳虎的跟前。
李大壯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呆住了,當了這麽多年的兵,打了這麽多年的仗,他遇到過很多將領。
有些將領雖然明面上說著愛兵如子,其實背地裡把士兵當成奴隸看待,幾乎不會給什麽好的待遇,甚至還會過分的壓榨。
後來投降建奴,那邊的情況比明軍這邊還要凶狠,那是壓根不把人當人,當成畜生看,打罵都是尋常,有時候還會讓人去當炮灰。
後來輾轉跟了劉興祚,劉興祚雖然比其他人要好一些,但畢竟還是軍官,更多的時候仍是高高在上的做派,也做不到愛兵如子,官軍一體的程度。
可就算如此,他們也覺得劉興祚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可是,當他看到趙文時,他才知道什麽叫做愛兵如子,官軍一體。
他本以為,自己是劉興祚的人,是從建奴那邊逃回來的,自己與周鐵發生衝突,趙文會維護他的人,從而責罰自己。
萬萬沒有想到想到,趙文不僅沒有責罰自己,也沒有維護周鐵,甚至還認為這是他的錯,還要受罰。
普天之下,哪個軍官會做到這個地步?哪個軍官會向小兵認錯?不當成奴隸打罵都算可以了,誰還會認錯?
可趙文,不僅認錯了,還要親自領罰。
這樣的將領,哪裡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