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蒼雲州南域。
密林中,身穿赤袍的少年,肩扛一個大胖子,步伐輕盈,身體起落間,總是能遁開數米遠。
“追這麽久,屬狗皮膏藥吧!”
少年輕聲喝叱,眉頭緊鎖,那張俊秀臉龐上,斑駁血跡還未乾涸。
“平安,要不你放下為父自己逃命去,這樣頂著我的胸腹很難受。”
“再忍忍,出了這片林子便是宗門地界,他們不敢冒然闖入。”
許平安嘴上安慰,心中很不悅。
要不是回去交不了差,早就將他丟下自己逃命去了。
便宜老爹就會坑兒子。
許平安不是這裡的人,他就是一覺醒來,睜眼已是這副身體,腦海裡多了些零碎記憶,也就不分彼此,如今快半年了。
仙俠世界,又是世家公子。
還以為完美的躺平人生,結果自家這個便宜老爹,雲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拽著他東遊磨礪。
可惜雲遊十載,實力巨菜。
這一路上,他就沒有消停過,總是坑蒙許平安,常常讓他身陷險境。
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這不,聽聞雲夢大澤,有座大能的坐化洞府,老爹許多福就慫恿他,兩個人跑去掏人家的墳。
這不純屬找死嘛!
於是中了禁製,被人追了一路。
許平安納悶,自己為何總是上當。
眼下禁製之力還在作用,他無法調動靈力,不可禦空飛行,更不能驅使法寶。
如若不然,這些賊人妄想跟上。
身後異響臨近,壓迫感漸強。
察覺對方就要追上,許平安心裡泛了嘀咕,扶著許多福的手逐漸松懈。
兒子手上脫力,許多福卻慌了。
他扯著嗓子催促道,“平安,趕緊用點力,為父要掉了。”
眼前突然一亮,兩人衝出了密林。
許多福回頭張望,身後追兵並未退走,他把心一橫,喊道,“平安,這些賊人不死心,你且放我下來,咱們父子與他們拚了。”
許平安聞言,立馬將他丟下。
由於腿上有傷,許多福踉蹌差點跌倒,其間不忘再次拿出玉牌,捏碎後給宗門報信,然後不滿地看向兒子。
“這一路上,你都捏多少個了?”
無視老爹的白眼,許平安望向後方,輕笑著喊道,“追了一路,都到我家門口了,你們不害怕嗎?”
“敗類!”
“小人!”
忽地林間衝出來數十人,散開後分成兩撥,擋在許平安父子前後。
他們相互警惕,顯然不是一夥。
“無恥敗類,竟然煉製下作靈藥,比之魔道也不如,與你同為修行者,老衲感到恥辱。”
前邊那撥領頭的和尚,面色潮紅,衣衫凌亂,站出來指著許多福就罵。
“貧道早說了有人從中搞鬼。”
後邊領頭的是個老道人,這時他也站了出來,不過指的卻是許平安:
“就是這個小人,殺了你的愛徒,剛剛在洞府中,一路慫恿我們,說你們覬覦寶物,要將我等全部坑殺,這才導致我們雙方衝突。”
天道昭彰,人道凜然。
在當今這一個大世裡,仙修也好魔修也罷,秉承的是道義二字。
眼前這兩個人簡直就是修真界的害蟲。
他們明明早就認識,居然分作兩派,加入雙方陣營,暗中配合挑起兩邊爭鬥。
“話已挑明,不如聯手鏟除兩個害蟲。”
“沒錯,除掉害蟲!”
……
討伐聲漸盛,許平安側身準備跑路。
他扭頭望向許多福,結果對方更勝一籌,雙眼死死盯著他後背,無奈小聲詢問道,“老媽什麽時候能來?”
“兒子你上,為父腿疼!”
對方答非所問,許平安頓時無語,開什麽玩笑,他們這麽多人。
“殺啊!”
不知誰喊了一句,眾人一擁而上。
包圍圈逐漸合攏,眼見無法逃脫,許平安當即拔出腰間軟劍,大喊道:
“誰敢上前!”
他們被封了靈力,無法使用術法,更別提儲物工具,見許平安亮出了家夥,一時間竟被唬住。
“怕什麽,我們一起衝上去。”
“試試,老子就砍你。”
許平安不知道,他的魄力拿捏出來,有種銅鑼灣砍到尖沙咀的氣勢。
劍刃寒光逼人,一看就是好劍。
眾人面露懼意,現在他們等同凡人,若是被軟劍刺中要害,就算不死名聲也要徹底搞臭。
更何況,此地不可久留。
若是驚動那位大人物,全都得交代。
當下紛紛萌生退意,想等禁製解除,再尋機會報復兩人。
就在這時,天邊急速飛來一道人影。
眨眼間,到了眾人頭頂。
“誰敢造次?”
許平安頓覺輕松,禁製已解。
來人身姿曼妙,面容清新脫俗,皮膚白皙如玉,一襲青衣隨風起舞,長發潑墨般垂至腰間。
正是許平安的便宜老媽趙雲芝。
當今青嵐宗的宗主,剛邁入玉衡境的強者,人稱青嵐女帝。
“賊人作死,看我施加懲戒,你們且在一旁觀摩。”
許多福祭出長劍,扭動兩百斤的身體,猛地蹬腿,挺直腰杆,唱戲一般哎呀呀喊起來。
眾人驚恐,自然認識來者何人。
不理會跳大神的許多福,紛紛朝半空行禮,整齊喊道,“拜見女帝!”
“沒有本座的邀請,就跑來我宗門地界鬧事,你們留下點什麽好呢?”
趙雲芝面露疑色,言語平淡。
下方眾人聞言,皆是面如死灰。
“我等無意冒犯,只是眼前這兩人,行事太過惡劣,他們竟然……”
其中有位年輕修士,欲要表明因果。
他話才到一半,就被旁人攔下。
先前那個老道人,站出來向半空又行了一禮,方才說道,“今日冒犯,懇請女帝諒解,我等絕無下次。”
眾人將頭埋下,不敢再言。
南域這個地界,很多地方都能自由進出,也有不少死亡率極高的禁地。
不過青嵐宗不一樣。
人家宗門內全是女弟子,沒有邀請擅入闖入,缺胳膊少腿那是常態。
趙雲芝降落地面,抬手一揮。
地面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今日,你們就留下耳朵吧,以後終歸是要長記性了。”
女帝今天心情不錯,隻留下他們一隻耳朵,對於修行和戰鬥影響不大,若是手或腳,甚至是某些器官。
那麽仙路至此走不長了。
除非你實力高過她,輔以天地精華之物,方可修複。
不過蒼雲州南域,勝過她的人不多。
“謝女帝手下留情。”
雙方人馬拜謝,紛紛退去。
“老媽!”
許平安靠過去,準備告狀。
“老媽這詞雖顯親昵,我還是習慣小時候的你叫我母親。”
“都一樣嘛!”
許平安憨笑回答,隨即指向許多福,憤憤不平道,“這次東遊之旅,老爹一路上帶著我涉險,都差點見不著您了。”
“要不是為了你,我會如此?”
許多福收好長劍,立馬反駁。
“每次你都跑在最前頭,天下有你這麽當爹的嘛,竟拿兒子做擋箭牌。”
“你又哪次沒跑到前面去,天下有你這麽做兒子的嘛,對自己親爹不管不顧。”
“我在外面學藝學得好好的,你一回來就拉著我到處冒險,還說磨礪我?反正誰跑後面誰挨刀子。”
“臭小子,要不是為了磨礪你,放著雲遊舒坦日子不過,我會陪著你出去闖蕩吃土?”
“好了,你們別吵了!”
趙雲芝打斷兩人爭論,拍了拍許平安肩膀,說道,“你先回去,我跟你父親還有事要辦。”
“那我先回去了!”
許平安對著母親俯身作揖,又仰頭對著便宜老爹翻了個白眼,這才掐起道訣,腳下生風朝宗門飛去。
待他身影消失,許多福神態驟變。
只見他雙手背負, 滿臉嚴肅,完全沒了猥瑣模樣。
“夫君,兒子這次可有變化?”
趙雲芝站在一旁,臉上也沒了女帝冷漠,望向許多福的眼眸裡,流露出濃鬱愛意,儼然一副小娘子神態。
“這半年來,我每日研究,目前進展不大,隻發現兩個功效。
“其一,就是之前與你傳音提及的,每日有三次‘彌音’機會,能在他意識中嫁接一個短暫目標。
“其二,便是我眼前這頁縹緲紙張上,提及的核心效果。”
趙雲芝不解問道,“核心效果?”
“我能看見他頭上有個氣運寶箱!
“每次將他置於險境,待他憑自己力量脫困,便能加注少許氣運。
“比如經過這次後,已經疊加到了七層,只是……寶箱如何開啟,尚未可知。”
兩人陷入沉默,各自埋頭思索。
“剛剛我探查了他的識海,發現並沒有其他元神,元神也與之前並無異樣。”
“我早用秘法探查過了。”
“他還是我們兒子,估計是凡人之軀,又身負大機緣,記憶出現混亂,行為談吐才有所改變。”
趙雲芝說到這裡,面露不悅道,“剛剛這些人,需要處理嗎?”
“留著吧!下次遇見,還能給平安增加氣運層數。”
趙雲芝似乎想到什麽,雙眼微微發紅。
“怕他誤解?”許多福心知肚明。
“你如此扮演,他必定對你有所誤會,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嫌棄你這個父親。”
“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