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母親終於住進了順義區的血液病醫院,穩定好父親的情緒,和莫邪交代好家裡的事情我也進了醫院給母親做陪護。
感覺真的像一場夢,好好的家庭因為母親生病變得氣氛緊張,母親是家庭的最重要組成部分,母親病了這個家也就生了病。親情會因為危難變得炙熱,同樣也會變得冷淡。父親害怕母親看病錢不夠,提前和三個舅舅打了招呼,當天大舅的錢到位了,而其他兩個舅舅卻遲遲沒有打錢過來。我雖然知道他們手裡都有錢卻也不好直接催促,只是說現在先不著急用錢,等急用了再說。
母親一連兩天食欲都不是很好,醫院裡也不能抽煙,她很悶,很想出去走走,與我的話也越來越少。
與母親同病房還有兩個病人,年齡都不大,其中一個應該還是學生,她的母親在這裡給她陪床。因為化療的原因,她的頭髮已經剪掉,整個人顯得瘦瘦小小,乾巴巴的讓人看了很心疼。另外一個大概有個三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很壯碩也已經剪了短發。
醫院的病房裡很熱,一到晚上母親就很難入睡。病房裡都是女性,我也不好脫掉上衣,索性洗把臉拉開折疊床混合著汗水平趟在上面,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同病房的兩個病床上的病人從口音上聽應該是湖北、四川一帶的人,壯碩身材的女人更像湖北來的,瘦弱女孩更像四川來的。從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裡可以零星的捕捉到一些信息,都是被高額醫療費用榨乾家庭積蓄的樣子。
瘦弱女孩的母親抱怨自己婆婆對錢財把控的太緊,來這邊甚至不願意租一個帶洗衣機、電冰箱的房子。
壯碩湖北女人的陪護應該是她的妹妹,人也很壯碩,母親說她長得有些像我三叔家堂弟的媳婦,面相忠厚,人應該不錯。
也許是太疲乏了,迷迷糊糊的我居然睡著了,再一次夢見穿行的地鐵,夢見自己剛畢業到帝都闖蕩的那些日子,夢見最早300塊錢還需要兩人一起合租的那個出租屋。
那時候我與同學一起暢想著未來如果找到合適的工作,如果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如何找個館子大吃一頓。
我們把想吃的東西拉了一個很長的單子,找到工作前每天在上面添加菜名兒,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裡我們多數時間是醬油拌面,醬油拌飯之類的吃食,每天兩個人的夥食花費盡量控制在5塊錢以內,另外還要交電費、手機費、燃氣費等等,總共一個月下來兩人的搭夥開銷算上房租一定要控制在600塊錢以內。
最後還是我先找到了工作,菜譜上總共列出了二十道菜,我們倆當天湊出來100多塊錢在租房子的破爛街區找了一家川菜館點了五個菜十瓶啤酒,一直到今天我還記得那五個菜。
一盤兒花生品毛豆5塊錢,
一盤兒回鍋肉16塊錢,
一條烤魚38塊錢,
一盤兒拌蘿卜皮5塊錢,
一盤兒老板送的泡菜沒收錢。
兩個人吃飽喝足後,又一人要了兩瓶啤酒拎著去了小河邊兒,一邊兒吹著風,一邊兒喝酒吹牛,還恬不知恥在河邊的路基上“放水”。最後啤酒喝完了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酒瓶兒扔進河裡。
那時候的帝都對我們來說是美好的,充滿了期待、希望、暢想、抱負……
後來我那位搭夥租房子的同學和我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最終鬧得不歡而散,那個女人現在也已經早為人母。
可能正是因為這段經歷才造就了我後來的饞,過過苦日子的人總是會在以前得不到的方面去狠狠的彌補。
那時候我出行是舍不得坐地鐵的,因為相對於公交來說地鐵還是比較貴的,但是花費的時間也多了不少,那時候最富裕的時間。
啪噠!手機掉在地上將我從夢境中拉回現實,病房裡依舊悶熱,天花板上的電燈已經熄滅了,病房外走廊裡的燈光透過門上的窗戶射進來,照在地面上泛起一層藍色的光暈,沒來由的這光暈讓人覺得心裡發寒。
母親終於睡著了,我能聽見她微微的呼嚕聲,此時的我很害怕,害怕這呼嚕聲不知什麽時候就會中斷。我不想失去母親,哪怕讓我用自己的命去換我也願意。
我撿起手機,看到了莫邪幾個小時之前發來的信息,她加入了一個白血病的病友群,給我截了一些聊天記錄,記錄一些照顧化療病人的心得,同時也有一些病友家屬對自己家人病情以及面臨的家境狀況的描述。
草草的看了看心裡又開始煩亂起來,不由得就想起作VR項目時的一個韓國的案例,講的是一位年輕的母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恰巧那孩子也是因為白血病去世的, 為了緩解母親對孩子的思念,有一群愛心人士就用VR結合虛擬人技術在虛擬世界創造了一個讓這位母親與死去的孩子相見的場景。現在想起來不由的一陣厭惡,那個作這種項目的團隊一定從中獲取了一大筆利潤,我很清楚在18年做一個這種項目需要多少花費。
我想那位母親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應該是她無力承擔高額診療費用的時候,如果她在孩子重病期間有開發VR項目的那一大筆費用捐贈她的孩子就有可能活下來。
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單方面判斷,實際情況也許比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人死了究竟會去哪裡?是在未來我們發現的與賽博空間類似的平行空間中永生還是真的就完全消失了?科學再不斷的挑戰者倫理,也在不斷的為我們解釋著這個世界,同樣科學也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不可控,變得更加危險。
此時此刻的我很矛盾思維也很混亂。
手機提醒有新的短信發過來。
“老公,婆婆怎麽樣了?”莫邪也沒有睡覺。
“她睡下了,情緒還算穩定。”母親一直是在這次事件中最冷靜的人,也是情緒最平穩的人。
“你怎麽還沒睡?”
“你不是也一樣沒睡嗎?”
“婆婆的病能治好嗎?”
“我不知道,你師父不是起了一卦說能治好嗎?你別擔心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送魁魁去學校。”
“我相信婆婆的病能治好,這只不過是一場夢。”
“嗯,睡吧!”
此刻我多想這就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