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左右，美佳又給母親掛上了液，我看了看是一些降燒藥，得白血病的人很容易發燒，需要嚴格的監控體溫，超過37°就會給用一下降燒藥。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小廖的母親也從廁所裡出來，前額的頭髮濕漉漉的，看得出來是洗了洗臉上的淚痕，這個堅強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女兒病了或許也在帝都的某個商場或是餐廳打工了吧?給家裡多掙錢，給女兒鋪一條能讀書的路，希望女兒能留在城市裡不再像她一樣過農村人的生活，但是這些計劃應該全都被小廖的疾病打破了，現在她最希望的是女兒能活下來，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就行，並且這已經是奢求了。

　　母親在床上打起了呼嚕，我的心也暫時安靜下來，母親的呼嚕聲成了治療我焦慮的唯一良藥。

　　我猜想母親此刻也進入了自己的內景，可惜我不會莫邪師父進入別人內景的術法，也不會佔卜算卦，要不我也想進入母親的內景世界看一看，看一看她有沒有什麽想了多年但又沒辦法實現的願望。

　　唉！其實這時候說什麽願望都已經不再重要，母親連能繼續陪我們多久都不知道。我知道她多想看著魁魁上學，看著老二學走路，學說話，聽一聲老二叫奶奶。

　　“20床家屬，你一會兒記得給阿姨測下體溫啊！”

　　“哎，好～”

　　我的思緒被美佳一句話打斷了，整個人顯得有些木訥。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一天稀裡糊塗的想什麽呢?阿姨在輸液，你別再亂跑啊！昨天阿姨連著輸了兩瓶液我都不見你在。”

　　“嗯嗯嗯，知道了，今天我一定哪兒也不去，好好看著她。”

　　“唉！”美佳歎了口氣，推著醫療車去了別的病房。

　　我抬頭看了看掛在液袋，還有不少，我很想去樓下抽根兒煙，卻又忍住了，煙我以後也要少抽，以後花錢要很謹慎。

　　母親化療要28天，今天是第四天，除了打化療針的胳膊偶爾會疼，沒有出現嘔吐的現象，但是她依然食欲不是很好，這兩天每天早上我都會逼著她吃兩個雞蛋，她不愛吃蛋黃我就把蛋清給她剝下來。

　　她想吃鹹菜，跟我說了好多次都被我拒絕了，那玩意兒本身就對身體不好，何況她現在這麽虛弱。當然我也很清楚，她之所以想吃鹹菜是嘴裡沒有味道。

　　“媽，我一會兒出去給您買點兒芝麻糊一類的東西，等這液輸完了就去，大夫要是找您有什麽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行，你去吧！你上次買的藕粉我也不太愛喝了，換著芝麻糊喝也挺好。”

　　我最近一直在投簡歷，但是回復的很少，畢竟我已經40歲了，40歲的人現在找工作真是太難了，我真懷念34歲那年，雖然也不好找工作，但是可沒有現在這麽多事兒積攢到一起。常言說得好男人40不惑，這不惑是指的能看明白40歲以前那些事兒了，可沒有說看明白了現在更將來，40歲的人如果沒有好機會想改變現狀太難了。

　　前兩天有一家大廠回復了信息，約我去面試，後來母親生病就耽擱了，前天那家大廠的人事回復信息說這周五可以線上先聊一下，如果雙方覺得都還合適就去公司見個面。

　　下午三點，我準時上線，過了一分鍾左右，對面的面試官上線了。彼此寒暄兩句後進入了正題。

　　“孟先生，你對於我們目前操作的沉浸式項目有沒有什麽市場的預期?”

　　“您說的預期是指的哪一方面?是市場規模還是產品形態。”

　　“這個麽……就說產品形態吧！您覺得什麽樣的產品更能獲得市場的青睞?”

　　“這個市場我覺得咱們是要分開看的，有一部分是c端直接面對消費者的，這塊兒我們先放下不談，因為c端產品形態很多也很雜，需要根據產品本身的落位綜合考量，畢竟現在vr設備的普及率並不高，c端消費者想體驗項目還是要在家以外的線下場所。”

　　“那不說c端我們說說別的?”

　　“嗯可以，我現在比較看好的還是搞定文旅B端市場，以前的文旅市場都是政府或者景區花錢定製項目，那時候只要搞定甲方爸爸就行了，什麽樣的景區文化開發什麽樣的產品，這產品雖然談不上有多出類拔萃，但最起碼的有了文化上的唯一性。”

　　“嗯，孟先生，您的這套想法我是跟同意的，但是現在競爭對手多了，做我們這一行其實很卷，另外三年疫情景區、政府都沒錢，這個難啊！”

　　“嗯，確實難，但是疫情畢竟過去了，景區擁有大量的遊客，讓遊客買單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跟景區談合作，我們投項目過去，他們出場地，我們出產品，免除租金，最後一起分錢。現在雖然做沉浸式項目的公司不少但是還有很多消費者是沒有體驗過這一類項目的，vr、cave等產品依然吸引度夠。”

　　“那運營怎麽辦?”

　　“運營可以就事兒論事，流量足夠的強勢景區最好就委托景區管委會運營，多給他們一些利潤就好，人流較差的景區我們直接接手運營。”

　　“孟先生，這個我有些難以理解，不是流量大的景區才盡量自己運營麽?這樣利潤也會高一些。”

　　“流量大的景區其實誰運營都一樣，肯定是掙錢的，就算有個賣冰棍兒的攤位都能掙錢，根本不需要什麽技術手段，但是我們這類項目是有極限承客量的，也就是說利潤是有天花板的，我們談好分帳等著收錢何樂而不為?至於流量不好的景區，管委會的能力一定也是有限的交給他們才多一半兒會砸了我們的招牌，那種景區最需要的其實是依靠我們的項目給他們帶來流量，我們可以在利潤分成上多切一刀，運營花的錢在這方面可以彌補回來。”

　　感覺對面的面試官頓了一下，我能感覺出這人是個技術出身對於市場方面的事兒一知半解研究不深，其實沉浸式文旅項目開發的生意早就很不好做了，除非你所在的公司有極強的政府公關能力，或者是老板政府關系過硬，不然是摸不到大項目的。

　　這種情況下轉向對於政府部門風險更低的合作模式更容易讓人接受，大項目摸不到就安插小項目進景區，安插的項目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掙到錢。

　　“那這樣吧！孟先生，我約一下老板，下周我們再一起聊一次怎麽樣?您等我一個消息，我覺得咱們還是有合作機會的。”

　　“行啊！那就麻煩您了！”

　　看來我說的是有點兒多了，我有些後悔，這些話應該留到見老板的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