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問:爸爸,斯巴達300勇士是什麽故事?
啊,你怎麽問起這個?
我朋友去參加斯巴達勇士挑戰賽跟我說的。
哦,是豆豆他們對吧。
是的,感覺很酷的比賽,我想知道什麽是斯巴達勇士。
好的,爸爸想一想,這樣,爸爸先跟你介紹一下斯巴達300勇士的故事,任何再給你講一個我們中國東漢300勇士的故事,比那個更精彩,怎麽樣?
好呀,好呀。
斯巴達三百勇士的事跡發生在波斯希臘溫泉關之役,這是歷史上最慘烈的戰爭之一!
公元前480年,波斯國國王王薛西斯一世統率50萬大軍大舉進攻希臘,一路南下逼近德摩比利隘口。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斯親自率希臘聯軍扼守住地勢險要的溫泉關,但希臘守軍很快就被擊潰,列奧尼達斯命令希臘聯軍的主力迅速撤退,自己親自率300名斯巴達勇士殿後,與數萬波斯軍展開了血腥的殊死搏鬥。
最終,這300位勇士全部戰死,也讓波斯軍隊在攻破溫泉關一戰中付出了2萬人死傷的慘痛代價。
這就是斯巴達300勇士的故事,300個英勇的打退幾十萬人的戰爭,他們是真正的猛士。
另外呢,在斯巴達的傳統裡。當一個男嬰出生後,如同所有的斯巴達嬰兒一樣,它會被仔細檢視!從他能站穩的那刻起,他便要接受戰爭的洗禮!永遠不得退縮,不得投降的思想根深蒂固。為斯巴達戰死沙場,便是他們一生中無上的榮耀!
按照斯巴達的傳統,男孩要離開母親,進入殘暴血腥的世界。經過斯巴達三百年流傳下來的習武之風的錘煉,將他塑造成史上最勇猛的戰士!斯巴達的教育使男孩們變得英勇無畏。
讓他們挨餓,逼迫他們偷竊,甚至殺人!用棍擊和鞭笞孩子,教會他們不向痛苦低頭,心中不留憐憫。
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接受測驗,被扔到野外,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和意志,與大自然的無情作鬥爭!只有那些在荒野中生存下來的孩子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斯巴達人。其余的只有死路一條!
斯巴達勇士從來不問對方多少人,隻問敵人在哪裡,為了和平,為了自由,為了復仇!這就是斯巴達勇士!
不錯吧,斯巴達勇士,但是我現在要跟你講的故事,比這個更厲害,更驚險,跟有故事性,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
公元74年,東漢勇士頭領耿恭(相當於斯巴達那個列奧尼達斯)來到西域與匈奴作戰,自西漢張騫出使西域以來,大漢王朝將此作為自己的核心利益來經營維護,屢屢與西域前霸主匈奴發生戰爭。漢軍神勇,匈奴不敵,尤其是西漢名將陳湯斬殺北匈奴郅支單於並發出“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時代強音後,漢匈戰爭告一段落。
但西漢覆亡後,匈奴卷土重來,西域各國也生出二心,蠢蠢欲動。東漢國力恢復後,重新經營西域,再斷匈奴右臂,複置西域都護府——這是歷史背景。
耿恭在西域打了一年仗,立下赫赫戰功,被任命為戊己校尉,是漢朝在西域專設的一個中高級軍官職位,僅次於將軍。翌年春天,東漢大軍班師,耿恭率300人駐守車師後國之金蒲城,牢牢卡住天山通往北匈奴的咽喉,與駐扎在車師前國之柳中城的同僚關寵互為奧援,防備匈奴侵入西域北道。但大軍一退,匈奴又開始大舉進攻了,兩萬人把金蒲城圍得水泄不通。
耿恭臨危不懼,站在城頭對匈奴大軍喊道:“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這是一種心理戰,告訴對方,咱們大漢的箭可不一般,一旦射中則生不如死。匈奴悍勇,哪聽這一套,加緊攻城,到了射程內,城牆上黑壓壓一片箭射下來,匈奴人果然鬼哭狼嚎——耿恭讓部下在箭頭上塗了毒藥,一被射中,劇痛無比,繼而傷口潰爛,史書記載說是“虜中矢者,視創皆沸”,這景象確實嚇人。到了夜晚,傷口愈發地疼,整個軍營都是哀嚎聲。匈奴人鬱悶壞了,沒想到,更大的鬱悶接踵而來:數百人的守軍,居然膽敢趁著暴風雨來劫營!他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耿恭組織的敢死隊一個衝鋒蹂躪了一番,“殺傷甚眾”。匈奴頭領撐不住了,“震怖”,哀歎說“漢兵神,真可畏也!”潰敗而去。
雖然此役大勝,但耿恭知道,匈奴人遲早要回來,金蒲城無法固守。他旋即把部隊帶到了疏勒城,位於XJQT縣,當年是漢軍修建的一個要塞,依山傍水,地勢險要,宜於久守。果然,匈奴人又來了,幾萬人打不過幾百人?匈奴人咽不下這口惡氣,非得把疏勒城踏平不可!
殘酷的攻城戰開始了,匈奴人數佔據絕對優勢,但死傷無數,就是攻不下城來。他們於是變強攻為久圍,把河流上遊給截斷了。這一招很毒辣,守軍開始缺水,一度“笮馬糞汁而飲之”。耿恭下令打井取水,打到十五丈深,仍不見水。耿恭下拜祈禱,奇跡出現,“飛泉奔出,眾皆稱萬歲”。這麽一幕,簡直是神跡。其實完全可以用科學理論來解釋——匈奴人把河流上遊截住後,水滲到地下。耿恭繼續他的心理戰:站在城頭,朝匈奴潑水玩。用今天的話來,匈奴人肯定鬱悶壞了,嘴中喃喃道:真是活久鬼!
漫長的圍城仍在繼續,到後來,車師人也叛變了,與匈奴一起攻城。幾個月過去了,城中“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把弓弩上用動物筋腱做的弦和盔甲上的皮革等都統統煮了吃了,戰士們一個個死去,但要塞仍然沒有陷落,幸存者寧死不降,漢軍大旗高高飄揚。匈奴人也精疲力竭了,使出招降一招,許諾讓耿恭當他們的白屋王,給他找美女當老婆。耿恭說:好啊,叫你們的使者來。匈奴使者來了,耿恭把他抓到城頭,一刀殺了,然後用火烤其肉。匈奴人見了,跪倒在地,一片哭聲。
一千年之後,嶽飛寫下慷慨激昂的《滿江紅》:“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即典出於此。
耿恭此舉,斷掉了匈奴人最後一個幻想,他們瘋狂地攻城,想殺光這些漢人。城裡活著的人越來越少,但他們仍在堅持,殺掉每一個靠近的敵人。然而即便如此堅持也不可能擊退匈奴,最後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此前派遣到敦煌尋求援軍的部下范羌身上。
就在耿恭在西域激戰的時候,萬裡之外的東漢首都洛陽,皇帝與大臣,也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辯論:要不要派救兵?
那個時候,通訊極其不便,反對派救兵的一幫人說,咱們接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已被匈奴重重圍困,等到咱們援兵趕到的時候,他們估計早已屍骨無存了。反對派以司空第五倫為首,“司空”為重臣,“第五”為姓。
此時另一高官司徒鮑昱站出來,竭力請求派援兵,他面對皇帝和文武百官,說出了在歷史上有名的一段話,讀起來,仍蕩氣回腸:“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此際若不救之,匈奴如複犯塞為寇,陛下將何以使將?”這是古代版的“不拋棄、不放棄”——咱們大漢,做人做事要厚道,將士遠征,危難之際,不管他們了,對外是縱容了殘暴的蠻夷,對內是傷了那些忠臣良將的心。現在要是不救他們,以後匈奴再卷土重來,誰還為大漢效命?
所以,一定要拯救自己的英雄!漢章帝雖然剛登基,有著滿滿的血性,於是下令:啟動救援計劃!
公元75年冬天,張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國軍隊共計七千人,出發了。援軍中,就有耿恭部將范羌在內。
公元76年正月,七千人的援軍趕到柳中城,大敗匈奴與車師聯軍,“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余人,駝、驢、馬、牛、羊三萬七千頭。北虜驚走,車師複降”。雖然柳中城守將陳忠此前已經在艱苦卓絕的守城中戰死了,但救援關寵一部的戰役已大獲全勝。要不要救天山以北的耿恭,大家又吵起來了。反對的意見稱:柳中城距離耿恭部還有數百裡路,而且中間橫亙著天山,又是大雪封山季節,救援成本太大,再說,耿恭被圍困這麽長時間了,說不定早就全軍覆沒了……大夥兒還是撤吧。但范羌站出來,堅決說:不!
真勇士也。
幾個將領都不願意繼續往北走了,見范羌這態度,便分了二千士兵給他。史書沒有記載范羌率這兩千勇士翻越天山的艱難,隻記載他們在疏勒城勝利會師的一幕,但我想,跨越天山,就跟三國時期,鄧艾跨越岐山一樣難,最後這幫經歷了煉獄般的戰爭的幸存者,九死一生,堪稱鐵打的漢子,此刻也不禁流下英雄淚來。“開門,共相持涕泣”。
疏勒城的守軍,能夠踏上回家路的,只有區區26人了。他們與援軍一起南返,但是回家的路同樣充滿殺機,有滿懷仇恨的追兵,有大雪肆虐的天險,他們且戰且退,不斷有人倒下。三月,他們進了玉門關,安全了,26人,只剩下了13人,“衣屨穿決,形容枯槁”。
但他們是偉大的勝利者。
當時駐守玉門關的中郎將鄭眾,見到這13名勇士歸來,感動不已,親自為他們沐浴更衣,並給皇帝上疏為13勇士請功:
“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逾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出於萬死,無一生之望。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恭之節義,古今未有。宜蒙顯爵,以厲將帥。”
不為大漢恥!五個大字,令人動容,只是一段偉大的歷史,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記錄了我們偉大的先人精彩絕倫的真實故事。
漢朝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偉大的朝代。在漢代,中國人有了強烈的國家意識,同時也有了強烈的國家認同感與國家責任感。正因為如此,為國效力,成為當時人們願為之赴湯蹈火的生命價值取向。
《後漢書》作者范曄將耿恭與蘇武並列,認為西漢有蘇武、東漢有耿恭。讀范曄為耿恭作傳的文字,能夠想象當年他是含著熱淚寫下來的:
“余初讀蘇武傳,感其茹毛窮海,不為大漢羞。後覽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覺涕之無從。嗟哉,義重於生,以至是乎!”
這些文字中,盡是熱血忠魂。
爸爸給你知道這個故事,是讓你知道,不光國外有勇士,我們國家也有,而且比國外強的多,熱血種軍魂,種勇士魂。
大漢帝國,軍士忠魂,天下無雙,令人敬佩。
寫到最後,摘錄一篇後漢書-耿恭傳,希望我們的後人記住這種精神,這種氣質,這種熱血,這種忠誠,也是我們民族的魂。
恭字伯宗,國弟廣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將帥才。永平十七年冬,騎都尉劉張出擊車師,請恭為司馬,與奉車都尉竇固及從弟駙馬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乃以恭為戊己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謁者關寵為戊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屯各置數百人。恭至部,移檄烏孫,示漢威德,大昆彌以下皆歡喜,遣使獻名馬,及奉宣帝時所賜公主博具,願遣子入侍。恭乃發使齎金帛,迎其侍子。
明年三月,北單於遣左鹿蠡王二萬騎擊車師。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騎多,皆為所歿。匈奴遂破殺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戰,以毒藥傅矢。傳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因發強弩射之。虜中矢者,視創皆沸,遂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眾。匈奴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澗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據之。七月,匈奴複來攻恭,恭募先登數千人直馳之,胡騎散走,匈奴遂於城下擁絕澗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馬糞汁而飲之。恭仰歎曰:“聞昔貳師將軍拔佩刀剌山,飛泉湧出;今漢德神明,豈有窮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為吏士禱。有頃,水泉奔出,眾皆稱萬歲。乃令吏士揚水以示虜。虜出不意,以為神明,遂引去。
時,焉耆、龜茲攻歿都護陳睦,北虜亦圍關寵於柳中。會顯宗崩,救兵不至,車師複畔,與匈奴共攻恭。恭歷士眾擊走之。後王夫人先世漢人,常私以虜情告恭,又給以糧餉。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恭與士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數十人。單於知恭已困,欲必降之。複遣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虜官屬望見,號哭而去。單於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
初,關寵上書求救,時肅宗新即位,乃詔公卿會議。司空第五倫以為不宜救。司徒鮑昱議曰:“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複犯塞為寇,陛下將何以使將?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圍之,歷旬不下,是其寡弱盡力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將精騎二千, 多其幡幟,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極之兵,必不敢當,四十日間,足還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會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余人,駝、驢、馬、牛、羊三萬七千頭,北虜驚走,車師複降。
會關寵已歿,蒙等聞之,便欲引兵還。先是,恭遣軍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隨王蒙軍俱出塞。羌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乃遙呼曰:“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饑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唯余十三人。衣屨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恭已下洗沭易衣冠。上疏曰:“恭以單兵固守孤城,當匈奴之衝,對數萬之眾,連月逾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出於萬死無一生之望。前後殺傷醜虜數千百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恭之節義,古今未有。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及恭至洛陽,鮑昱奏恭節過蘇武,宜蒙爵賞。於是拜為騎都尉,以恭司馬石修為LY市丞,張封為雍營司馬,軍吏范羌為共丞,余九人皆補羽林。恭母先卒,及還,追行喪製,有詔使五官中郎將齎牛、酒釋服。
——《後漢書·耿弇傳》
以此紀念我們偉大的東漢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