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回想起我們的童年歲月,那份記憶猶如一部泛黃的老照片,每一頁都飽含著純真與苦澀的交織。那時的小學,在現今看來,真是充滿艱辛與樸素。它並非現代化的教學樓,而是坐落在祠堂之中,那是我們族人每逢清明、冬至、春節等重大節慶時祭拜先祖,團結鄉親的地方。祠堂的大堂被臨時改造成了一間容納一二年級的混班教室,空間狹小而光線不足,只因屋頂天井處的一截矮木板牆,既保證了采光又隔離出學習的空間。那時的冬天,寒風刺骨,池塘結冰如鏡,田野泥土凍得硬如堅石,雨天的道路更是泥濘不堪。盡管如此,我們這些稚嫩的孩子們依然穿著套鞋,坐在透風的教室裡,雙腳常常冰冷麻木。
農村的同學有些還會穿著木屐來上學,那種鞋底帶有防滑齒的牛皮防水鞋,雖略顯笨重,但在那個年代卻讓我們羨慕不已。每當課間休息時,男生們總喜歡玩“擠油渣”遊戲,大家緊緊擠在一起,借由彼此體溫抵禦嚴寒。
彼時,學校僅有的兩位教師是一對夫妻,男老師姓唐,或許他正是祠堂唐氏的後代,負責教授我們語文知識;女老師姓黃,傳授我們術數之學。唐老師身材高挑,脖子修長,尤為突出的是他那雄性的象征——喉結,也因此,一些調皮的同學給他起了個不太文雅的外號:“唐七貓”。唐老師的教學嚴謹,我們在那時並沒有使用現今常見的紙張和鉛筆,更別提學習漢字拚音了,他們並非科班出身,但到了二年級,我們卻開始了毛筆字的學習,這在後來的時期竟也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對教師夫婦膝下兒女眾多,其中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那是一個沉痛的暑假前夕,我在家中晚餐時,父親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北塘水庫發生了一起悲慘事故,一對尚未成年的男孩午後無人照看,擅自下塘游泳,不慎陷入深水區,兄弟倆緊緊相擁,直至生命最後一刻。當有人發現岸邊遺留的衣物卻不見孩子蹤影時,立刻意識到可能有孩子溺水,幾位好心人急忙跳入水中營救,然而撈上來的卻是已經僵硬的唐老師家的雙胞胎兒子,那一刻,整個村莊都陷入了深深的哀傷與惋惜。
我的心中亦是五味雜陳,憶起自己小時候在家門口小河碼頭嬉水時也曾不慎落水,幸好當時有人及時將我救起。待到那個秋天新學期開學,唐老師夫婦尚未完全從失去愛子的巨大打擊中恢復過來,但他們仍強忍悲痛,以親身經歷告誡我們,千萬不可私自下塘游泳,必須要有會游泳的家長陪同。這不僅僅是一句警示,更是一次用鮮血換來的深刻教訓。也正是通過這件事,我們懂得了救助溺水者時,切勿從正面接近,因為溺水者在生死關頭會本能地抓住任何事物不放,正確的方法是從背後施救,才能盡可能降低自身的危險。
時間如同沙漏般悄然流逝,如今已是二零二二年四月二十八日,我在長沙寫下這段回憶,那些曾經的點點滴滴仿佛昨日重現,帶著一種永恆的溫情與哀思,烙印在每一個曾經歷過那段歲月的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