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的學生時代,那段特殊的歲月裡,我們被引導深入到生活的實踐熔爐之中,先是前往工廠,意在汲取工人階級堅韌不拔的精神財富。記憶猶新的是,那是在廿五中學內入駐的長沙機床設備修理廠工宣隊,它坐落在韭菜園口,雖非龐然大物,卻承載著我們幾十名學子投身實踐的夢想。我們被分散至不同的班組,其中一部分同學被安排到了條件艱苦且勞動強度極大的翻砂車間。那裡,熾熱的生鐵在轉爐中化作鐵水,傾瀉入砂型模具,靜待冷卻後破砂而出,隨後我們便手持鐵刷清理附著的砂粒,再將鑄件搬運至物料堆放場。那些日子,盡管汗水濕透衣背,一雙雙帆布手套也在短短兩天內就被磨損殆盡,而每星期僅發放一副新的,這樣的艱辛勞作竟長達半月之久。彼時內心難免有所觸動,畢竟無償的重體力勞動,盡管打著“向工人階級學習”的崇高旗幟,卻多少讓人感受到一種隱性的付出與收獲間的不對等。
接下來的學農體驗,則發生在四月中旬,我們帶著行囊,徒步從城市邁向馬坡嶺生產隊的田野,目的是親身體驗並學習貧下中農們的勤勞智慧和他們與大自然抗爭的無畏精神。我和班級的排長周鑫祖以及另外三位男生有幸居住在當地農戶家中,與農戶同桌吃飯、同榻而眠,並肩奮戰在插秧、收割的田間地頭,親歷了莊稼人的辛勞與豐收的喜悅。由於我曾在榮校多次參與幹部家屬支援農業生產隊的“雙搶”活動,對於農事略知一二,因此較之其他同學更為得心應手,因而受到了當地貧下中農的熱情讚揚。
無論是學工還是學農,都構成了我們青春時期寶貴的社會實踐課程,它們讓我們提早觸摸到了社會肌理,理解了生活的真實面貌。然而,在那個階段,我們在書本知識上的積累卻是捉襟見肘。古人雲,“寸金難買寸光陰”,每一個年齡段都有其應當完成的任務,少年時正是吸納知識精華的關鍵期。遺憾的是,我們的書包裡最為厚重的書籍往往便是《毛澤東選集》,而非廣博的科學文化知識。回顧初中時光,能夠專心致志學習的日子屈指可數,英語的學習僅僅停留在了26個字母和諸如“mzxws”、“早上好”、“晚安”等基本問候語;數學課程也只是觸及了一元一次方程的初步。大量的時間被挖防空洞、學工學農、自製磚塊等活動佔據——學校為了響應號召,甚至親自開采泥土燒製磚塊。那時的人們啊,經歷了從戰火紛飛走向和平歲月的洗禮,感受著從政治風暴回歸平淡生活的寧靜,從對物質富饒的渴望到追求窗明幾淨教室的簡樸幸福,無不渴望那份純粹的教育幸福。然而,在那樣的年代裡,能夠在安靜明亮的課堂上安心讀書,更多時候只能成為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謹此銘記,
二〇二二年六月十五日
於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