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爾啊,疼不疼啊?”郭母想都沒想的衝到女兒身邊,她手拿著鍋鏟,急切擔心的模樣,這陣仗把懵圈的齊嵐芝嚇傻了。
齊嵐芝腦袋裡一片空白,忘了說話,就這麽傻乎乎站在原地不動。
這一刻,她已經做好了男人跟她鬧離婚的心理準備。
但是,她心裡也同時做好了一離婚就去找根繩子上吊死的想法。
齊嵐芝先前的要強刻薄,在此刻,化為烏有。
“你弄的?”郭海新聞聲趕來,見齊嵐芝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他就猜到是她乾的好事。
齊嵐芝呆呆的,也不言語。
郭海新火冒三丈的質問道:“你就這麽容不下我妹妹?齊嵐芝,你好狠的心!我妹妹要有個什麽好歹,老子跟你玩命!”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齊嵐芝徹底慌了。
“哥,我沒事兒!”燕爾隻覺得後腰特別疼,水也很涼,但此時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她都覺著慎人。
燕爾哎呀咧嘴的跳起身,手舞足蹈的力證自己啥事兒也沒有。
期間,她還不忘俏皮的打趣哥哥不會說話。
郭海新一臉狐疑的看著妹妹,他了解妹妹的性子,喜歡故作堅強,受了委屈也是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傻裡傻氣!
“哥,你還不了解你妹妹?一點兒疼都忍不了!我回屋去換衣服,你來幫著媽燒火炒菜。瞧瞧,火都快滅了!”燕爾浮誇的語調,立馬緩解現場的詭異氣氛。
郭海新和齊嵐芝一對上眼,仔細觀察對方的空隙,直至這時,他才注意到她眼裡滿是惶恐懼意,而她也真正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家裡始終是個外人。
同樣是一點兒小事,換了人就是換了身份,事情也就可大可小。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過日子難免磕磕碰碰的,學會相處學會體諒學會理解,就都好過了!”郭母一錘定音,直接小事化了。
“媽,我……?”齊嵐芝臉上臊得慌,火辣辣一般的發燙。
郭海新捏著她的手,溫柔的說:“你是我女人,我妹妹就是你妹妹,以後別吃她的醋了,惹人笑話。桶給我,我去提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乾!”齊嵐芝另一隻手緊抓著水桶不放,她又不是閑人,怎麽可能連這點活兒都乾不好呢?
齊嵐芝為了證明自己,徑直提著桶又去水井邊打水。
井水泵很老舊,鏽跡斑駁,每搖一下,上來的水都很有限。
要想裝滿家常用的一水桶,要搖個五六分鍾。
也不能太使勁,容易弄傷自己。
郭海新想幫忙,齊嵐芝攔著他說:“你是男人,累傷了腰怎整?這點活兒不重,我一會兒就能乾好。”
郭海新看她臉上又有了笑容,才不再堅持,默默的走去廚房打下手。
連錦芳家。
連錦芳家住的是新建成的平整的磚頭房,她家人口多,上有年邁的爺爺奶奶,爸爸又有幾個叔叔伯伯及嬸嬸伯伯一起住,下有連錦芳的十幾個兄弟姐妹。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大家夥兒把錢往一處湊湊,總能把事兒乾的漂漂亮亮。
美中不足的是,一家只能分到一間屋子。
誰能明白如今已是大姑娘的連錦芳,還要和兩個弟弟擠在一張床上睡覺?
“錦芳,又有水缸空了,你下午沒去挑水回來?沒有水,我們一家人吃什麽,喝什麽,晚上還洗不洗澡?”連奶奶一通埋怨,壓的連錦芳連氣都喘不勻。
連錦芳連忙卸下肩上的擔子,籃子裡裝的紅薯藤,喂豬的。
她二話不說用手中的扁擔挑起一對水桶,馬不停蹄的趕去遠處水塘挑水。
“一時不看著,又想著偷懶!”連奶奶大聲嚷道。
連錦芳的兩個弟弟習以為常的坐在地上寫作業,十來歲的他們已經初見大男子身姿,劍眉星目,空有一身力氣的他們還沒挑過一桶水。
連媽媽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隻說:“媽,嘉寶嘉貝的作業做完了嗎?”
“他們寫著呢,不急。”說罷,連奶奶還親去點來煤油燈,給兩個孫子照明。
兩個孫子的眼睛,金貴著呢。
“瞧見了吧,小兒子的孩子是個寶,只有咱家的孩子是野草,扔在地上也沒疼!”
“偏心偏到這份上,也沒誰了!”
“嘉德上次想點個煤油燈炒菜,他那個狠心的奶過來就是一嘴巴子,罵他糟踐東西。呵,虧得嘉德好脾性,換了我,抄起菜刀一了百了!”
連錦芳的幾個嬸嬸伯母也不是善茬,都站在自家門口陰陽怪氣,拿話明刺連奶奶。
連奶奶也不與她們理論。她現在跟著小兒子小兒媳婦吃一鍋飯,又不跟她們坐一桌子。
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她隻當這幾個騷娘們不存在。
“你這腰都淤青了呢,我給你揉揉。”第二天中午,連錦芳忙裡偷閑過來看望燕爾,得知水桶打翻的事,急忙察看燕爾的傷勢。
燕爾擰不過她,撩開衣服讓她看了一眼。
“不疼了。”燕爾拒絕連錦芳的好意,她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自從你兩個姐姐被逼著嫁了人,你家裡的累活都推到你身上,你都沒喊累,我這算什麽?我嫂子也是嘴硬心軟,今早特意沒叫上我跟著去翻曬稻草,讓我在家看著院子裡曬的稻谷。”在燕爾看來,這已經是最清閑的活兒。
提及兩個姐姐,一直都是笑容滿面的連錦芳立刻紅了眼圈,不多時,淚珠兒跟線一樣一串串滑落。
兩個姐姐嫁人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她每回想起來,都是一陣後怕和擔憂,唯恐自己哪兒做的不夠好也被迫賣人。
結婚嫁人在連錦芳這兒,就意味著女孩子一生見不著親人的一次死亡。
“她們叫我乾活,我不惱。我就是怕被她們賣了,賣了人就失去自由,一樣要洗衣做飯,挑水下地,還得拚了命的生男娃。說來也不怕你笑,我媽豁出命的生,就是想拚男娃給我爸傳宗接代!”連錦芳摸著自己酸硬的肩膀,上面都是老繭。
燕爾摁著她,又給她按摩,又是梳小辮子。
連錦芳常笑話燕爾像她姐姐,年紀不大,裝老練成熟。
“那這計生罰款也不是小數,你家……?”燕爾以前不曉得這事兒,是她嫂子和她說的。
她嫂子沒嫁人前也不懂這些,都是有人告訴,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連錦芳皺著眉,說:“要命了,什麽都是錢錢錢!我兩個姐姐,不會是被他們賣了抵債吧?老天爺啊,我這輩子能不能不嫁人?在自己家裡怎樣都能活,到了別人家豈不是生死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