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只是我都不喜歡,不愛穿而已。”燕爾在這一問題上,設下心防,不願意多說。
齊嵐芝大膽子假設,小心求證道:“因為彩禮錢的事?”
“什麽啊?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你別瞎猜!”燕爾笑著掩飾心慌,轉移話題道:“你推遲回去,需不需要打個電話啊?我去找我哥,讓他打電話。”
齊嵐芝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燕爾,把燕爾又摁回到椅子上。
齊嵐芝心裡清楚燕爾這是在逃避什麽,沒有哪個女人願意把自己明碼標價的賣出去,之所以願意,為的也是她心裡重要的人。
齊嵐芝剛要開口,就看到嘻嘻哈哈的燕爾眼裡臉上都是決堤的淚水,惹人憐惜。
“燕爾,這個錢,我們可以退回去的。只要你說一聲,我們不僅可以把這筆錢原封不動的退給王家,還送上一輛摩托車。我們家從沒想過賣女兒換錢,爸爸現在這個病情嚴重,辛苦攢的錢,他一分也不讓我們花在他身上。”
齊嵐芝說的是真心話,也是實情。
當初,齊嵐芝的娘家人要三千塊錢的彩禮錢,搭上那頭牛犢也不肯少一分錢。
是齊嵐芝跪在父母的跟前,磕著響頭求他們,還承諾以後逢年過節都會帶厚禮回家。
要不是這樣,她肯定會被家裡人以高價賣到更偏僻的山村裡,一輩子都別想像現在這樣想吃什麽就去買,想穿什麽衣服也能買到。
因為自己吃過苦,經歷過絕望,齊嵐芝不希望燕爾走老路,她更願意看到燕爾也能過得很幸福。
“爸還是不願意治療?”燕爾聽不進別的話,隻關心父親的現狀。
齊嵐芝傷心的點了點頭。
她和郭海新絞盡腦汁,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就是勸不動。
郭父鐵了心的等死,他寧願活活等死,也不願意看到家裡人為了治療他的病,拖垮這個家。
所謂一線生機,抵不上他對這個家深沉的愛。
“我去勸他,爸最聽我的話!”燕爾說去就去。
齊嵐芝也沒攔著她,都是一家人,人心都是肉長的,又有誰真的能做到冷眼看著家人慢慢的走向死亡而無動於衷?
燕爾才剛走到屋門口,就聽到裡屋傳出父母的談話聲。
“我這樣熬著太痛苦了,你抓一把老鼠藥喂我吃,我吃了眼一閉就解脫了!”郭父眨巴著眼睛,一直在流眼淚。
郭父最大的心願就是在臨死之前,見到女兒一面,如今已經了了這個心願,他隻想一死了之。
郭父一心求死,郭母陪著不知掉了多少回眼淚,勸了多少回。
“大過年的,孩子們都高興著呢,說要給你燉排骨湯喝,你以前不是最愛吃肉嗎?還給你熬雞湯,香噴噴的雞湯,你不想喝?現在生活越來越好了,米飯隨便吃,肉也隨便吃,想吃什麽菜也都不缺。老頭子,你不要離開我!”郭母稀裡糊塗的咕噥一大堆話,最終還是說出埋藏在她心底已久的那句話。
他們相濡以沫的在一起生活三十年,從未紅臉。
她離不開他,習慣有他在身邊,什麽事都不用她發愁。
她不曉得什麽是愛,不識字的她甚至都沒聽過“愛”這個字眼。
她只知道他是她的男人,她的天,她的依靠。
唯有他活著,她才能活。
郭父努力睜開眼,想要看清妻子娟秀清麗的臉龐,他看不清了,只能在腦子裡細細的回想。
新婚之夜,她身穿大紅衣,嬌羞的坐在婚床上等著他。
她一抬眸,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徹底淪陷了。
“火鳳這名字,還是我給你取的。他們跟我說女人不配有名字,有了名字心就野了。我就偏要給你想一個最好聽的名字,火鳳,真好聽!”郭父想起往事,滿滿的都是自豪和喜悅。
何其有幸,有你伴我一生!
郭母也是淚流滿面,說:“我聽說的是不能取名字,取了名字,就是要把這個女人拴在這個男人身邊一輩子,攆也攆不走。”
“冤家,你給我取了名字,可不能拋下我一個人,自己上天享福!”
燕爾就這麽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這麽莽撞的跑過來,要跟父母說什麽?
她沒想好。
“燕爾?”郭父最先察覺到女兒細微的啜泣聲,郭母扭頭看向門口,她邊拿衣袖擦拭淚水鼻涕,邊笑著說:“是燕爾。進來呀,有話進來說呀,站門口幹嘛?”
“我…就是想問一問,爸爸你為什麽不願意治療?說不定這病能治好,這病肯定能治的!”燕爾情緒很激動,為人子女,是絕不可能看著疼愛自己一輩子的父母倒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什麽都不做。
面對女兒的質問,郭父試圖抬起臉,想要保持在一個能與女兒面對面談話的平面。
郭父試了又試,全身都使不上力,只有他的五官還願意服從他的命令,卻也是不受控的做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鬼臉。
他自己不知道,還以為是個標準的笑臉,說:“燕爾,是我不想那樣活著,我想像個人一樣完完整整的死掉。”
“可是,可是我們都離不開你,我們需要你!”這麽肉麻煽情的話,燕爾也是第一次說,她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
沒有想象之中的難為情,也沒有以為的吞吞吐吐。
情感的表達,就這麽順其自然的脫口而出。
燕爾悲痛的懇求道:“求您,求您也為我們想一想,為了我們,長命百歲!”
“人的命,都有定數。我的命,注定長久不了。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又如何?無論是怎樣的代價,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不,你們看我的命很重要,我看你們比我…更重要!燕爾,不要試圖勸我,我啊,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不用開口,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死也要死在家裡,哪兒也不去!”郭父為了強調自己必死的決心,說:“誰再勸我,我就咬舌自盡!”
“爸,我看你真的是病糊塗了,一點小病而已,只要到醫院一瞧,都不需要花多少錢就能治好。你這尋死覓活的,對得起我們這一家人為你著想的苦心嗎?”
燕爾這個話,有那麽一絲絲的成效,在郭父死水一潭的心裡,激起漣漪。
不用花多少錢就能治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