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對面，童貞珍故意叫兩個孩子端著碗坐在地上吃肉，吃得那叫一個歡。

　　聞著這肉香，再看看鍋裡炒的青菜，什麽味道都沒了。

　　那兩個小崽子看見燕爾，也都熟視無睹，既不跟她打招呼，也不理她。

　　童貞珍嘚瑟的炫耀道:“你們兩個貪吃鬼，也不知道去喊你三嬸來嘗兩塊肉?去，去叫你爺爺奶奶來吃肉。他們花錢買的肉，可以吃兩口。”

　　說完，童貞珍還用那種挑釁的目光看向燕爾。

　　燕爾裝作什麽都沒聽見，自己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她才不會因為一時眼紅嫉妒，便做出潑婦罵街的行徑。

　　燕爾調整好心態，就去叫公公婆婆過來吃午飯。

　　她才走到門口，聽到裡面有說話聲。

　　“這就搬了?不是說等阿仕買上摩托車之後，才開這個雜貨鋪嗎?”王爸爸疑惑的問道。

　　九七年的時候，從農村通往城市街道上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自行車，摩托車，三輪車。

　　再不就是靠人的一雙腳，一個來回也要大半天。

　　交通不便，是當時掣肘農村發展的一大問題。

　　如今一些偏遠山村，仍存在類似問題，難以得到改善和解決。

　　王家有二八杠自行車，但都是王秉仕每天出門工作才騎的。

　　這要是開雜貨鋪，免不了要經常外出進貨，沒有趁手的交通工具肯定是不行的。

　　王媽媽也慮到這一點，說:“總不能什麽都等有了才做吧?那要等到猴年馬月！你瞧老三媳婦自從來咱家瘦了多少，再不設法改善他們苦哈哈的現狀，女人是沒法安心懷孕的。說了你也不懂，快幫我搬東西過去！”

　　“那你說，我們住哪個房間?”

　　“就住在大廳隔壁這個房間，離廚房近，也能幫襯老三媳婦煮煮飯喂喂豬什麽的。”

　　王媽媽也是雷厲風行，說做就做的那種女強人，不出十分鍾，她已經把被褥衣服之類的東西全搬妥當。

　　燕爾得知婆婆搬家背後的深層用意之後，也不再吃那點肉的醋，笑著幫忙搬東西。

　　王秉仕雖是她最親密的人，依靠的天，但他不懂燕爾的心。

　　反倒是王媽媽的一番話，比燕爾掏心掏肺的話還要直戳燕爾的肺腑。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在貧困潦倒的環境之下，成為母親，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著吃苦受罪！

　　至少，燕爾不願意成為那樣自私自利，目光短淺的母親！

　　“某些人啊再敢指桑罵槐，我就把老黃牛收回來，看誰更硬氣！”王媽媽大聲的說道。

　　王媽媽沒有跟著老伴到老二家吃肉，她跟著燕爾一起吃蒜炒空心菜，也很香。

　　童貞珍看不順眼，就在那兒罵罵咧咧，什麽難聽罵什麽。

　　王媽媽刹不住性子，才說了前面的那一番話。

　　本來，要王媽媽掏錢買肉吃，她心裡就已經很不爽，加上現在肉熟了，聞著肉香，自己卻吃不上一口，她很惱火。

　　偏偏童貞珍還火上澆油，惹得王媽媽怒火中燒，拍桌而起。

　　王媽媽拿著鑰匙去鎖老大家舊屋的大門，揚聲道:“這牛，我給老三家，也不給你個爛貨！”

　　童貞珍傻眼了，這老太婆來真的?

　　童貞珍一時陷入癲狂，掐著兩個孩子的下顎，惡狠狠的說:“你倆給我記住了，這老東西不是人，你們見了她都別喊她，恨死她！”

　　兩個屁事不懂的孩子，被母親這張扭曲的臉嚇得哇哇大哭，但母親的話，他們記下了便不會忘。

　　燕爾不忍的勸道:“二嫂，孩子無辜，你別把氣撒在孩子的身上。”

　　“滾！”童貞珍怒吼一聲，拽著兩個孩子的手回屋關門。

　　隔著門，也能聽到童貞珍虐待怒罵孩子的咆哮聲，混雜著兩個歇斯底裡的痛哭聲，叫得人心緒難安，肝腸寸斷。

　　燕爾還想去勸，被婆婆一把拉住，說:“那就是個瘋女人，你越勸她鬧的越歡，孩子會更受罪！不管她，她自己鬧著沒意思也就不會再鬧了。”

　　背過身，燕爾聽到婆婆發出重重的一聲歎息。

　　夜裡，外出工作回來的男人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也都呈現出截然相反的態度。

　　王秉禾一如既往地膽小如鼠，這也不敢，那也不敢。

　　王秉仕責備道:“你當時在場怎麽也不攔著點?這牛說好了分給二哥，那就是二哥的，我們怎麽能要?”

　　“沒有這牛，我和媽怎下地乾活?你有錢再買一頭牛回來耕地?”燕爾很討厭男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觀點，敢情苦不著他，他就樂得屁顛屁顛做聖父?

　　王秉仕被燕爾嗆的無話可說，起身去找母親，想拿鑰匙開鎖，把牛還給二哥。

　　不多時，王媽媽抄著拖鞋打得王秉仕抱頭鼠竄。

　　“要死啊你?老娘一口唾沫一顆釘，拍定的事情由得了你做主?老娘不發威，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你再敢碰我的鑰匙，老娘打死你！你們都給老娘聽好了，誰敢碰老娘的牛，老娘就去派出所報警，告你們偷老娘的牛，也送你們進去吃幾天牢飯！”

　　王媽媽一發飆，包括王爸爸在內的三個男人都得跟著抖三抖。

　　王秉仕也沒料到自己都長這麽大了，還會有被母親拿拖鞋毆打的一天，太丟臉了！

　　而王秉禾哪怕被童貞珍罰跪一整晚，也沒敢去問母親要牛。

　　童貞珍氣得差點動了胎氣， 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老黃牛，就因為自己逞一時威風，就這麽沒了?

　　童貞珍想找個人幫自己說理，但又有幾人敢觸這個霉頭?

　　遠在街上的王秉嘉和葛菀慧聞聲趕回來，無意間提一句關於“分家”的話，險些被王媽媽罵的狗血淋頭。

　　至此，王家再也沒人敢提一句分家的不是，都被王媽媽劈頭蓋臉的一通罵。

　　連童貞珍自己都不願意提及此事，她倒不是怕婆婆，而是把這件事情當成她一生的恥辱，永記在心。

　　童貞珍時常教孩子恨奶奶，卻又不告訴他們為什麽恨。

　　沒來由的恨，也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恨。

　　王家孫子輩按“渝”字排，王秉嘉有兩兒一女，兒子分別叫王渝睿，王渝輝。

　　大女兒則叫王艾艾。

　　王秉禾也是兩兒一女，女兒最小。

　　從小到大排，叫王渝前，王渝程，王錦艾。

　　童貞珍趕在年前一腳生下小女兒錦艾，她這也算是一年生一個，肚子一刻也沒有空著。

　　“你們兩個小子都給我記著，疼愛妹妹，聽妹妹的話啊！”童貞珍很愛小女兒，她揪揪的一直親小女兒的臉蛋。

　　渝前和渝程頭一次在母親這兒，聽到“愛”這個字眼，雖不懂是什麽意思，也都心頭一顫。

　　王秉禾也很喜歡小女兒，說:“錦艾以後長得和媽媽一樣漂亮美麗，真可愛！”

　　“哼，你幹什麽要找你爸爸取名字?你沒腦子想啊?”童貞珍不喜歡女兒現在的名字，她更喜歡自己給女兒取的名字:愛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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