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幾兄弟都在複盤白天分家的事。

　　王秉嘉琢磨著自家是不是吃大虧了，才分到一畝田地和五百塊錢?

　　“我是家裡的長子，理應多得一些東西才對。你看這老二家的多厲害，再看看你，一句話都不說。”王秉嘉思來想去，還是覺著自己虧在沒有一個會算計的老婆身上。

　　“媽是多精明多厲害的人，你這些彎彎繞繞，她能不懂?你們都說她老了，可她還不是照常下地乾活?腦子好使著呢。我可不想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傷了我和媽的感情。”葛菀慧嘴上這麽說，她心裡也覺著自己今兒的心思都在照看三個亂跑亂跳的孩子身上，完全幫不上丈夫的忙。

　　以後再回村去，可不能帶著這三個鬧事好動的活寶。

　　王秉嘉嗤笑道:“你和媽的關系處的再好，能比的過我?新房子蓋好了，就是沒人看著，心裡不踏實。”

　　“這種醋也吃?這事還不好辦，讓爸爸去住著。”葛菀慧隨口說道。

　　王秉嘉卻當了真，打算第二天天一亮就趕回村裡，請爸爸媽媽進新房子裡住著。

　　葛菀慧困得要命，當然不知道自己無心的一句話，讓自己後悔莫及。

　　老二家。

　　王秉禾賣力的給媳婦捶背捏腰，按摩腿肚子。

　　童貞珍趴在牆上，貪婪的享受著按摩帶來的舒服和水泥牆傳來感官上的涼意。

　　“明兒有的鬧呢，五百塊錢就想打發我?沒門！”童貞珍打定主意，必須把公公婆婆手裡的那點錢掏個乾淨。

　　“媽不好惹。這兩年，你在媽媽手上沒少吃虧，就不折騰了吧！”

　　“你懂個屁！我要是不鬧騰，他們以為我們好欺負，還不把我們踩到泥裡啊?吃虧不怕，怕的是認慫！要不是我幫你爭這些，你能有這麽新房子住?娶不娶得上老婆，還另說呢！”

　　“不是挺公平的麽?”王秉禾對於現狀，已經是心滿意足，別無他求。

　　有老婆孩子，有房子住，又有土地種，也不缺吃少糧的，這還不好啊?

　　村裡有不少老男人，連一間像樣的房屋都沒有，還要靠兄弟接濟，才沒有出去討飯吃。

　　童貞珍罵道:“蠢貨，什麽叫公平?全是我的，那才叫公平！大哥多有錢，缺一兩畝田地?你三弟要手藝有手藝，又沒有孩子，要這麽多的房屋幹什麽?你妹已經嫁了人，幹嘛還給她留一畝田地?你小弟就更了不得，兩口子都是老師，要這東西做什麽?”

　　在童貞珍一通歪理洗腦之下，王秉禾也覺得很有道理，他們家就應該什麽都要爭，什麽都要。

　　他們家窮，就應該多分一些財產。

　　與此同時，王秉仕也在為分家一事和燕爾置氣。

　　王秉仕到現在還認為是燕爾的錯，怪她不該斤斤計較。

　　他一進房間裡，就看到燕爾在折疊衣服。

　　燕爾的余光瞥見了他，卻有意無視他的存在。

　　房門一鎖，氣氛變得怪異。

　　這有種冷戰之前的征兆，夫妻倆都抱有一種誰先開口誰就輸的想法，互不搭理。

　　燕爾還特地等男人躺床上睡了幾分鍾，自己才慢吞吞的上床睡覺。

　　她還沒躺下，就落入男人強有力的懷抱裡，動彈不得。

　　“我不過是順嘴說了你兩句，脾氣就這麽大，以後還了得?燕爾，我打算利用路邊那三間房開鋪子，你覺著呢?”身為男人，王秉仕一向都是忘性大，也很隨性，好像真的察覺不到燕爾在生他的氣。

　　燕爾生悶氣，不願意理他。

　　反正什麽事情都是他說了算，又何必來問她的意見?

　　她有什麽想法，重要嗎?

　　“行行行，是我的錯，我不該說你，行了吧?”王秉仕邊哄燕爾，邊使出鹹豬手那一套，在他看來，睡一覺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燕爾也不從他，一聲不吭的使勁掙扎，差點把王秉仕踢下床。

　　王秉仕狼狽的歎氣道:“我只是想著我們家吃一點虧，就能減少一些摩擦，大家都能好過。得過且過，才是維系一大家庭和睦的真理！”

　　“呵！”燕爾冷笑一聲。

　　她就是沒法得過且過，就是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是她個人吃這個虧嗎?

　　是他們這個小家庭吃虧，還是啞巴虧的那種，沒人會領這個情。

　　她敢打賭，為了這個分家的事，明兒以後且有的鬧呢。

　　“那不然你說怎麽辦，我都聽你的，還不行?”王秉仕退讓一步。

　　“哼！”燕爾又冷哼一聲。

　　這男人又是來這一套，嘴上說的好聽，一遇上事情，仍然要委屈她。

　　燕爾已經不吃這一套，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或許從前，她隻認為婚姻生活不過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而今看來，人情世故也是個桎梏。

　　天微微亮，燕爾翻過身，身邊哪兒還有男人留下的余溫，涼嗖嗖的。

　　她照舊爬起身去煮粥，喂豬喂牛，還有洗衣服。

　　公公婆婆是和燕爾他們一起吃住的，燕爾也就需要洗他們的衣服，一起下地乾活。

　　公公有自己的事， 很少下地乾活。

　　也就是說，燕爾除了自家的那一畝田地需要種之外，原先的兩年還要和婆婆一起耕種三畝田地。

　　這一分家，農活變少了，姑且算好事吧！

　　“燕爾，你說說你何必這麽辛勤的盯著菜園子裡的幾棵菜，去找你婆婆哭訴哭訴，要錢買點肉吃不是更好?我都聽說了，老二媳婦挺著個大肚子又去問你婆婆要錢，你呢，她沒私底下給你什麽買肉錢?”蔡大白，王秉仕的小嬸子。

　　蔡大白一直都是根攪屎棍，見誰家過得安逸，就會上去煽風點火，村裡人都挺討厭她。

　　不少人在蔡大白的鼓動之下，吃過悶虧。

　　心思單純的燕爾也不例外。

　　“不可能。”燕爾笑著說道。

　　燕爾深知婆婆跟二嫂不和，天天吵架，有時還乾架，婆婆又怎麽可能拿錢給二嫂買肉吃?

　　蔡大白神神秘秘的說:“這就是你太年輕不懂了，你二嫂有娃，你婆婆再狠心也得給孫子買肉吃哇！”

　　蔡大白盯著燕爾的眼睛看，見燕爾信了她的話，她那張老臉笑得像發福的褶皺饅頭。

　　兩家的菜園子連在一塊兒，時常碰見閑聊兩句，總有那麽一兩次機會，讓蔡大白這個惹事精搞事成功的時候。

　　燕爾將信將疑的挑著糞桶，捧著新摘的空心菜往家走。

　　還沒到家門口，一股肉香味飄來。

　　她也有半個月沒吃上肉，都快忘記葷腥的味道。

　　“真香！”燕爾咽下不爭氣的口水，即便她是個已婚婦女，也會有嘴饞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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