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光會動嘴皮子!哦,你的工作是工作,我每天就很閑嗎?”王媽媽說到這個就來氣,在這臭男人的眼裡,她每天是不是吃飽了睡,睡醒了吃?
看看她的手指頭,指縫裡都是黑泥,洗都洗不乾淨。
再對比養尊處優的男人,皮膚白到發光。
王爸爸跟在她身後,大倒苦水道:“一照面,老二媳婦就爸爸長爸爸短的叫,還問我吃飯沒。這陣子,我都繞著她走。兩孩子一衝上來抱著我的腿喊爺爺爺爺,我這心,揪著疼啊!”
“我們好歹也是有孫子孫女的人了,就不能大度一些?你總記仇,一家人又怎麽和諧團圓?拜托你,忍忍吧!”
王爸爸緊追不舍,嘮嘮叨叨,好話說盡。
王媽媽又要喂豬,喂雞,喂牛,還要燒水,趁著燒水這點時間,她又得劈柴,掃地。
這男人跟在她屁股後頭,說了一車子的軲轆話,也沒見他幫把手。
不僅眼裡沒活兒,還不會說話!
“聽聽,對面又吵起來了!”童貞珍坐在床上奶著孩子,豎起耳朵聽公公婆婆的爭吵聲。
童貞珍洋洋得意的說:“也讓他們過過雞飛狗跳的日子,才曉得我的厲害!”
“媽也不容易,你別……?”王秉禾在剝苞谷,倆孩子坐在旁邊玩石頭。
童貞珍冷笑道:“誰不容易?這年頭,誰又容易?你要是像你大哥一樣會賺錢,我和孩子會受這窩囊氣?大嫂怎說來著,明年你們都去我新屋那邊吃團圓飯,我給你們買粉吃。你瞅這倆孩子饞的流了一地的口水,我呸,都是挨千刀的東西!”
“那怎辦?”王秉禾對於現狀挺滿意的,誰家不是踏踏實實的種地攢錢過日子?
錢是少了點,但重要的是一家人都在一起,團團圓圓的多好!
童貞珍想過無數種可能,但眼下她養好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王媽媽被老伴煩得火冒三丈,怒道:“他們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對她還不夠好?什麽叫不計前嫌?我幾夜幾夜的不睡覺,就為了幫她照顧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秉禾手笨,還是我去幫他拋完幾畝的秧。他家的雞被偷了,也是我去幫著講理對罵,才要回來。”
說真的,王媽媽自問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童貞珍這個二兒媳婦。
她看到渝前渝程兩個孩子站在路邊看別人家孩子吃冰棍,她就去買冰棍給兩個孩子吃。
這兩個孩子接過冰棍就跑,也不叫她一聲奶奶。
那些人見了都問她,這兩個孩子是不會說話嗎?
後面,村裡人都知道她這個二兒媳婦怨恨她這個婆婆,指名道姓的罵她刻薄惡毒。
王爸爸也知道這些,還是說:“那你就不能再辛苦辛苦,忍忍就過去了,等孫子一長大,咱不就輕松了嗎?”
“你這話說的輕巧,因為不是要你辛苦,要你忍,你當然無所謂!不是我跟自己慪氣,我現在把話放在這兒,等我們老了之後,不知道她要怎樣欺負人呢?”
王媽媽也沒想到自己今天說的話,終有一天會一語成讖。
她現在是氣頭上才這麽一說,實際上,她還是相信真心換真心。
只要她待別人好,別人也會對她有所改觀。
王爸爸嘟囔道:“我沒想這麽多,也沒想那麽長遠的事。你都能幫老三媳婦料理家裡這些事,怎麽就不能順手幫一幫老二媳婦?”
“這能一樣嗎?燕爾從不跟我大聲說話,也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她呢?”王媽媽甩開老伴的手,一桶水而已,她自己能抬得動。
王爸爸心想:女人真的是不可理喻,他願意幫忙乾活的時候,她反倒不樂意,碰都不讓碰。
他不想乾活的時候,這女人就非要他去做,不做還生氣,真的難以理解!
“哦,那她說什麽時候回來?也有一星期了吧?這麽久,是不是有啥不好的事?她什麽都沒和你說?秉仕呢?他留在那邊幹什麽?不像話!”王爸爸一手撐腰,堵在過道那裡東問西問。
王媽媽嫌他礙事,又把他推回房間裡。
王爸爸卻還要跟在她身後,等著她的回答。
王媽媽扭了一下腰,腰酸背痛的,是不是該去買一塊膏藥貼一貼?
“我問你話呢,倒是說啊!”王爸爸無視老伴摁腰的動作,催促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行了吧!”
“不可能!”王爸爸不相信,老三這孩子最黏他媽媽,什麽事都會跟他媽媽說。
王爸爸一下子想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說:“親家公不會是,病重吧?跟我們差不多的年紀,只是聽說摔了一跤, 就……就嘎了?”
“不知道!”
王媽媽閉口不談,就是不願意說燕爾家的事情。
王爸爸一反常態的很關心這件事,一天一問,還說要去給秉仕和燕爾打電話,問問情況。
“你也不是個熱心腸,喜歡操心這些瑣事的人。最近是怎麽了,轉性了?”王媽媽不耐其煩,不解的問道。
“人生無常,世事無常!既然我們的生命如此脆弱,那還是過好當下,身體健康最重要!”
王爸爸有此感悟之後,不再逼迫老伴去管這幾個兒子的家事,連同他的生活作息也變得極其規律。
他甚至提出分房睡的想法。
“隨便你!”王媽媽賭氣的話,與她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老伴卻聽不出來,還樂呵呵的去卷鋪蓋。
見狀,王媽媽心內莫名的升騰起一股悲涼哀傷之意,她這些年對他的好,全當喂了狗!
王媽媽以為自己被氣哭了,一抹臉頰,乾燥起皮,並沒有她想象之中的濕潤。
她就是個失敗的女人,既留不住老公的人,也管不住叛逆的兒子,更收拾不了瘋瘋癲癲的二兒媳婦!
“這是鑰匙!”王媽媽找出幾把嶄新的鑰匙,一看就不屬於這幾間舊屋。
王爸爸接過鑰匙,驚愕的問道:“這是你給牛圈還是豬圈配的新鑰匙嗎?我只是想自己睡一個房間,沒犯大錯呀!”
如果她一定要無理取鬧的話,那這房間,也不是非換不可。
他勉強將就一下,和她湊合湊合再睡個幾十年,也未嘗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