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

　　郭海新脫掉上衣跪在床榻前，堅硬如鐵的後背多了一道傷痕。

　　郭母手拿雞毛撣子，又“啪啪啪”抽打地面，椅子，衣服。

　　郭父也不傻，他聽得出聲兒不對勁，說:“兒啊，不是爸狠心，是不放心這個家，不放心你妹妹，怕你妹妹過得不好呀！”

　　“爸，您放心，兒已經長大了，知道怎麽做！”

　　“你知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會這麽做！授人以柄，落人口實。”

　　“我就是氣不過！”

　　郭海新瞧不上在他面前表現得唯唯諾諾的王秉仕，拿再多的東西過來又如何?

　　都抵不上一個事實，那就是他王秉仕連一年一次陪燕爾回一趟娘家都不願意。

　　想到這兒，郭海新心裡就有氣。

　　郭父還想說什麽，外面鬧的動靜太大，幾乎蓋過他的說話聲。

　　郭母只能去把房門打開，一打開房門，齊嵐芝第一個衝進屋裡，察看郭海新的傷勢。

　　“怎麽能打人呢?海新每天都要下地乾活，為了這個家累死累活，你們幫不上忙，也應該關心他，幹嘛打他啊?！”齊嵐芝哭天抹淚的，郭海新想叫她別說話，都沒來得及插上嘴。

　　“爸，媽，這事兒怪我，是我做的不好！”燕爾也很自責。

　　要不是她太沒用，也不至於在王家過得這麽憋屈，連回一趟娘家，都要看王家人的臉色。

　　郭海新自己挨打可以，但要他看著妹妹受委屈，不行！

　　郭海新脫口而出道:“燕爾，你離婚回家來，哥養你，養你一輩子！”

　　“住嘴！”郭母都聽不下去了。

　　這混帳小子說的是什麽話?

　　哪有哥哥盼著妹妹離婚的?

　　“哥！”燕爾也覺得哥哥說的話太荒謬，她在王家還沒到活不下去的程度，需要鬧到非要離婚不可的地步。

　　齊嵐芝也明白過來，敢情自己一腔柔情，都沒有喂到男人的肚子裡，全白瞎了。

　　齊嵐芝跌坐在地，要郭海新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才說:“難怪爸媽要打你，換成我，也忍不住要收拾你！你說說你，怎麽能在這節骨眼上灌妹夫酒?”

　　“再說了，你挨打一下，我都這麽著急上火的，那燕爾看到自己男人醉成一灘爛泥，又會怎麽記恨你?”齊嵐芝有話當場就說了，從不藏著掖著。

　　聽了這些話，燕爾的臉也是微微一紅。

　　齊嵐芝又接著說:“我們女人拿你們男人當寶貝疙瘩，可你們男人呢?真心喂了狗！”

　　“汪汪汪！”郭海新笑著學狗叫。

　　這事兒到這裡，算是翻篇了。

　　郭父讓燕爾回房間去照顧王秉仕，留下郭海新陪他說說話。

　　一出屋門，郭母虛摟著齊嵐芝的胳膊，說:“你也是當母親的人，做事怎麽不過腦?讓我瞧瞧，傷的重不重?”

　　“媽，我沒事兒。皮粗肉糙的，能有什麽事啊?我……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您別介意啊！”

　　齊嵐芝被婆婆這麽一關心，反倒變得害羞，紅著臉不會說話了。

　　郭母執意要給她擦藥酒，按摩兩下，疏散淤血。

　　事過之後，齊嵐芝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粗著嗓門跟婆婆說話。

　　“媽，老三兩口子什麽時候回來啊?”童貞珍岔開腿，一人霸佔半張桌子。

　　今兒一早，童貞珍特意煮了一大鍋玉米粥，請公公婆婆過來吃早飯。

　　什麽鹽巴醬菜統統擺上，想吃什麽，自己添到碗裡。

　　王媽媽拗不過童貞珍的熱情，但她粥還沒喝上一口，就又聽到童貞珍說:“媽，不管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只要是你和爸覺著肚子餓，都可以來我這兒吃飯。你瞧，我這又不是早產，兩個男孩子又淘氣，你和爸一有空是不是幫著照看照看?”

　　這就是童貞珍的目的。

　　王爸爸自然滿口答應，陪自己孫子玩，有什麽不樂意的?

　　王媽媽也不吱聲，陪孩子玩不是難事。

　　“孩子嘴饞又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們又是孩子的爺爺奶奶，拿出一點錢給他們買肉吃，買零食吃，買衣服穿，也是該做的事情吧?”童貞珍再次試探公公婆婆的底線。

　　王爸爸對此很讚同，說:“一會兒啊，我給你拿三百塊錢。我們要在你這兒又吃又喝，給點錢是應該的。渝前渝程有我們看著，你就放心吧！”

　　“媽呢?媽是有什麽意見嗎?”童貞珍還是不肯放過婆婆。

　　王媽媽一碗粥下肚，也有樣學樣的在臉上堆滿笑容，說:“你不是已經讓秉禾帶著兩個孩子下地去了嗎?怎照看啊?”

　　王媽媽又扭頭對老伴說:“你抓過糞便嗎?從家裡挑著沉甸甸的屎， 一步步走到地裡，一天就是幾十個來回。你背挺得這麽直，挑過擔子?扁擔長啥樣?會拉牛嗎?”

　　王爸爸答不上來，也沒有胃口喝粥。

　　糟老婆子是不是存心的?

　　“媽，我們是一家人，彼此幫著分攤一些農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童貞珍可不想放過婆婆這麽一個強有力的乾農活的行家裡手，今兒她無論怎麽樣都要讓婆婆到地裡幫忙。

　　“我沒幫嗎?我幫的還少啊?”

　　自從童貞珍進了王家門，不管是蓋房子要搬磚，還是她生這三個孩子的時候，又或是她在外面惹是生非，有哪一次，王媽媽沒有挺身而出?

　　王媽媽捫心自問，她沒有在任何事情上虧待過童貞珍這個兒媳婦。

　　但是，不代表她毫無怨言！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嘛！”王爸爸笑眯眯的說道。

　　童貞珍卻不吃這一套，開門見山的說:“如今老三兩口子不在家，只有我家能給你們兩個老東西煮飯吃，你們要是識趣，就應該多幫這個家乾活，而不是用嘴巴說。”

　　“開玩笑！我不能自己煮?缺你家施舍的那一口飯?”王媽媽也很硬氣。

　　婆媳兩個的態度都很強硬，誰也不願意做出讓步。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都是王爸爸起早去煮粥，晚上回來還得煮飯。

　　“要不然，你去幫幫他們，他們也不容易，要帶三個孩子，又要下地乾活，忙不過來！”王爸爸還是希望老伴能再多辛苦一些，別再讓他天天煮飯，他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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