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石頭……哦這石頭啊，是我背著籮筐一點點的背回來的。當時的人都笑我笨，放著樹枝野菜牛糞不要，專撿這些沒人要的石頭。”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郭父的思緒不由自主的飄到遠方，喃喃自語道:“火鳳，對不起，讓你跟我受苦了……?”

　　“火鳳?”王媽媽驚訝的看向郭海新。

　　郭海新局促不安的搓著手，笑道:“這是我母親的名字。我父親種了一輩子的地，沒賺到多少錢，時常感到愧對母親，所以……?”

　　“父親”“母親”這類極其尊重的稱呼，已是王爸爸和王媽媽很多年都沒有聽到的尊稱。

　　郭母難為情的別過臉，說:“你這孩子不懂別瞎說，你爸對我很好。在我們那個年代，能安安心心的種地養活一家子人就已經很不容易的事情。哪像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愁吃不愁穿，卻還想著要更多的更好的更稀罕的東西?”

　　“這話在理！”王爸爸來了興致，誇誇其談道:“就我那個大兒子聽他說天天大魚大肉，都吃膩了。好家夥，我們想吃好的都沒有呢，他倒先說吃膩了。才過幾年飽肚子的日子，他就忘了自己是誰，以前還和野狗搶過老鼠肉吃呢！”

　　“爸！”王秉仕拉扯父親的衣角，想提醒父親不要說了。

　　奈何，王爸爸說的起興，仍舊滔滔不絕的吐槽道:“現在的大小夥子也是真能吃，五六斤的魚，他們一頓就能謔謔完。十斤龍眼和黃皮，眨眼的功夫，就被他們乾光。我尋思著摘幾個番石榴吃，卻被他們幾個狗崽子搶先一步，樹杈子都沒得剩哦！”

　　“老哥哥，寬心些，兒女能吃是福！”郭父笑著說。

　　“理是這個理，但也要有所節製，不能什麽都吃得一乾二淨，不給我……我和他媽留點兒啊！”王爸爸一看老伴的臉色不對勁，立即意識到自己又話多了。

　　王爸爸及時改正道:“還是你家輕松，兒女雙全。”

　　“借用老祖宗的話，就是子嗣單薄，家族凋零，絕非好事。連一塊像樣的田地都沒分到，貧瘠呐！”郭父眼眶濕潤，他想起老父親去世之時的叮囑，就是要他好好種地。

　　提到這一點，王爸爸無比得意自豪的說:“單論我們這一輩的兄弟姐妹，我算算啊，得有二十五，不對，三十九人。他二十五叔前陣子還來找我商量借錢的事，他十五姑嫁的很近，逢年過節也常見面。”

　　“秉仕他們，秉字輩的啊，我是數不過來了。”王爸爸那個笑啊，就好像這都是他一人的功勞。

　　這要是有家譜在，王爸爸能捧著家譜吹三天三夜的牛逼。

　　郭母卻在此時隱約察覺到一絲異樣，她也說不好是怎麽了，反正是不太好的預感。

　　齊嵐芝和燕爾端著菜走來，及時打斷王爸爸自我陶醉的“家族史”。

　　一盤白切雞。

　　整雞蒸熟了之後，再剁成同樣大小的塊狀，碼放整齊的擺在盤裡，會特地調製蘸料。

　　一般是蔥花，香菜，生抽，辣椒。

　　有些地方調製的蘸料則是，先起鍋燒油，放入切碎的辣椒爆香，依次放入蒜末，蔥花和生抽。

　　這個蘸料也可以根據個人口味進行調整，有人喜歡往裡放芝麻，或者是碎花生。

　　一大碗肥瘦相間的扣肉。

　　扣肉是自己買五花肉回來炸的，主要將豬皮那一面炸花，在蒸熟之後，將其倒扣在酸甜可口的酸菜上面。

　　酸菜也是自家醃製的，首選是芥菜。

　　酸菜醃製的時間越久，就越酸。

　　在扣肉底下放酸菜，這酸菜也算是變相的蘸料，解膩又入味。

　　蒸鱸魚。

　　這道菜比較簡單，宰殺醃製，上鍋蒸熟之後，淋上醬汁，放一兩根香菜點綴，鮮嫩美味。

　　藠頭炒鴨。

　　藠頭也是自家醃酸的，吃起來又脆又酸。

　　小魚乾炒黃豆，是下酒好菜。

　　蒜炒空心菜，清炒佛手苗，蒸南瓜，蛋花枸杞菜湯。

　　還有過節才會包的綠豆肉粽，糍粑，發糕。

　　最後，是一大盆的綠豆粥，清涼解暑。

　　這滿滿當當的一桌菜，大部分是燕爾做的。

　　在未出嫁之前，向男方家展示自己過人的廚藝，也是當時普遍認同的做法。

　　“媽，這比你炒的菜好吃多了！”王秉仕吃著菜，也不忘誇讚燕爾廚藝了得。

　　別看王媽媽臉上不喜不怒，其實她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王媽媽做飯不好吃，是王家人公認的事實。

　　她也想做的好吃一點，就是沒辦法做到。

　　比如說，這一盤白切雞的蘸料，要這麽多的菜去配，憑她的性子是絕對不會這麽做。

　　王爸爸是個會吃也愛吃的人，他有時候還會自己做飯吃。

　　王爸爸自己琢磨的一道菜，酸甜豬蹄。

　　一斤剁好的豬蹄，放一杓酒，兩杓酸醋，三杓白糖，四杓醬油和五杓水。

　　倒進高壓鍋，煮三四十分鍾。

　　這樣的酸甜豬蹄，軟爛可口，還不膩。

　　王爸爸再次賣弄這一道拿手好菜，一如既往的收獲全場好評。

　　尤其是郭海新，他直白的說:“秉仕不用這麽會煮菜，能幫著打打下手，也是隨了根，厲害著呢。”

　　王秉仕呵呵笑道:“這點小事，讓我媽幫著乾，不用一分鍾，立馬收拾得妥妥當當的。”

　　王媽媽也笑著說:“我乾活比他們利索，風風火火的，不像有些人慢吞吞的，能急死個人！”

　　這話意有所指，也未免太過明顯。

　　王爸爸秒變臉，又很快恢復如常，笑道:“慢工出細活，各有各的好！親家公，親家母，你們說是吧?”

　　“呃，都好都好！”自從生病之後，郭父的精神每況愈下，為了撐起這病懨懨的身體，讓女兒的婚事順順利利，他不得已抽上討厭的卷煙。

　　他聞著這股煙味，仍然不時的走神。

　　郭母解圍道:“他這是抽美了，顧不上吃，不理他。來來來，大家一起動筷子，趁熱吃！”

　　“爸?”燕爾的手還沒搭上父親的胳膊，就被母親不著痕跡的擋住。

　　郭母笑道:“讓你爸且樂著，你忙了一天，也餓壞了吧?快吃快吃。”

　　“爸呢?他也餓了的，我……?”燕爾不放心，想跟父親說話，但父親都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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