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爾抱著失控的連錦芳,小聲的安撫道:“我會支持你的,一定會站在你這邊。錦芳,你安靜點,平穩的呼吸,很快就好了!”
連錦芳還想說什麽,門外的敲門聲,熟悉的說話聲,都迫使連錦芳沒了發癲發狂的衝動。
連奶奶拄著拐杖找上門來,就是想立刻帶她孫女回家。
連奶奶也不跟郭父郭母客套,進門就四處搜尋連錦芳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再看不到孫女,她就敢用手中拐杖敲碎人的腦袋。
連奶奶一出場,壓迫感十足。
隔著一扇門,連錦芳都已經預想到自己回家之後遭受到的毒打辱罵,而身子巨顫,抖個不停。
這次回去,她會死的!
“噓!”連錦芳捂住燕爾的嘴巴,甚至想藏到床底。
哪怕是做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她也不願意再回到那個家!
燕爾用力拉開連錦芳的手,她可不想被好朋友平白無故的悶死在自己家。
“連大嬸?”郭父打了聲招呼。
連奶奶充耳不聞,罵罵咧咧道:“死丫頭,浪在別人家就這麽快活?家都不要了?我白養你這麽大,別人賞你一口飯,你就瘋了你!你媽媽為了你,眼睛都哭腫了,是不是想要奶奶死在你面前你個賤蹄子才滿意?”
如此惡毒的話,是出自親奶奶之口,扎透連錦芳千瘡百孔的心。
齊嵐芝心一橫,打開燕爾的房門。
門一開,所有人都看到貓在床底瑟瑟發抖的連錦芳。
連奶奶扯著連錦芳的頭髮,頭也不回的將連錦芳拖走了。
邊走邊數落道:“誰家小妮子像你這麽會偷懶?躲別人家裡過好日子,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到時別人把你賣了,你還替人家數錢呢!又蠢又懶,隻記吃不記打,回家騷去!”
“奶奶!”連錦芳絕望的大叫道。
當著村裡這麽多人的面前,就不能給她留一點薄面嗎?
連奶奶不依不饒的辱罵她,中間還抽了她幾個耳刮子。
燕爾幾次看不過去,想上前幫忙說理,都被緊隨其後的齊嵐芝攔下。
“這是人家的家事,奶奶管教自己的親孫女,你憑什麽多嘴?我也被我爸拿著竹條,追著在村子裡打,腿上背上都是鞭痕。”齊嵐芝隨即補充道:“嫁了人就好了,父母管不著,就自由了。”
燕爾不明所以,心有余悸的問道:“大家都說姑娘嫁人就是賣女兒,給夫家當牛做馬,生兒育女,半點不得自由啊?”
“你看,我在你家不就挺好的?賣女是老一輩的說法。實際要那點彩禮,就是意思意思。好了,我們還要下地乾活,沒空陪你閑聊。”在結婚嫁人這件事情上,齊嵐芝不想多說。
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有不懂的好。
人啊,尤其是女人,活得太通透反而難以幸福。
過慧易折!
郭海新扛著犁耙,走在齊嵐芝的身後,不悅的說:“你何必冒這個頭去開燕爾的房門?”
“怎地?你養我一個女人還嫌不夠,想多養一個?你別臭美,人家半年前的彩禮錢就要三千塊!上次她陪你妹妹趕集回來,我又問她了,沒有一萬塊錢,甭想娶她!”
“又是三千,又是一萬,這錢是大風刮來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以為誰都像我家那麽好說,由著你家講價,一千塊的彩禮錢硬生生被你們說到三百塊!”齊嵐芝一說到這個事兒,心裡很不平衡。
她長得比連錦芳高,比她壯,屁股也大。
才三百塊?
郭海新也不樂意了,說:“你怎不算上那頭牛犢子?也算進彩禮錢裡。”
隨著郭海新和連錦芳漸行漸遠,後面的話,燕爾就聽不清了,她原本還想追上去問清楚,但她也知道他們不想和她說這麽多事。
問了也白問。
燕爾情緒低落的走進院子,郭父迎頭走來,說:“你媽今兒身體不舒服,又不讓你留下照顧,那你就陪我去插秧。”
“好。”燕爾來不及多想,挑起一對籮筐跟在父親的身後。
郭父人高馬大,大步流星,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腳程。
燕爾走得慢,等她氣喘籲籲的走到自家田埂上,郭父已經彎下腰在田裡拔秧苗。
這拔秧苗是個技巧活兒,不能隨便一抓就扯,容易扯斷秧苗,這殃也就活不成了。
手要探著根,挖著泥土刨,秧苗的根要裹在泥土裡,才能保證不傷到稚嫩脆弱的秧苗。
燕爾深一腳淺一腳走到田裡,剛摸到秧苗,就看到幾條螞蟥蜷曲在那兒。
換做是嬌滴滴的大小姐,看到了這螞蟥,還不得哇哇大叫著跳到田埂上。
連錦芳沒有害怕,她朝那幾個螞蟥潑水,衝走了它們,就接著拔秧苗。
她家按人口分配,只有四畝田和土地,田都是用來種稻谷,一年兩種。
兩畝地種玉米,碾碎粉末煮粥吃。
一畝地種花生,榨油吃。
余下的一畝地有時候種大豆,種高粱,種番薯,視情況而定。
“你力氣小,別放這麽滿!”郭父直起腰,人上了年紀,長時間彎腰弓背會酸痛,得不時舒展一下。
燕爾頭也不抬的答道:“那我多洗洗掉這些泥土,不就輕了?”
“那不行。你插得慢,不等你插完筐裡的秧苗就被太陽曬死了。插得淺了,根上沒泥的秧苗,雨水一打就飄起來, 活不了。插得深了,田裡水一多就容易泡死。”郭父耐心的教導道。
郭父扭頭看向女兒的腳邊,漂浮在水面的都是斷了根的秧苗。
“我都教你多少回了,不要從上面拔秧苗,你自個兒看看,糟蹋多少秧苗。今年就這麽幾壟秧苗,肥力不夠,長得稀稀疏疏的,再被你這麽糟踐,今年這田還用種?不種田,我們吃什麽?喝西北風啊?”
“我知道了。”
“回回說都不入耳,長腦子幹什麽?”郭父氣呼呼的說道。
郭父聽出女兒不高興了,他更來氣。
這麽簡單的農活都乾不好,年年教,也教不會,說她兩句還撅個嘴不服氣。
乾活本就累人,帶娃乾活還心累!
“老鐵鍋,我家田都插完秧了,還剩了點秧簾,你要不要啊?要就現在拔了去,我下午過來犁田。”說話的是同村的老黃媳婦,按輩分,燕爾應該叫這人黃伯母。
黃伯母的男人,老黃和郭父是同村兄弟,從祖上論,也是同族。
而用來播種的秧田,往往都是插完其它田的秧苗之後才耕種,這時候只需留夠這秧田和可能需要補秧的秧苗。
在黃伯母腳邊的田角,碼放著一排排拔過的秧苗,這是留夠要用的秧苗。
而秧田裡殘留著一些長勢不太喜人的秧苗,屬於是邊邊角角,比較混雜的秧苗。
“要的要的,謝謝了!回頭有什麽需要,來找我。”郭父連聲道謝,就要轉移陣地。
“爸,這都中午了,肚子不餓啊?晚點再來拔,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