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餓就先去吃,我忙我的!”郭父一向不聽勸,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連錦芳又怎麽忍心讓父親一個勞累,自己卻躲清閑?
每戶人家的田地都不會集中在一塊地方,大多數都是某某地方有一小塊田地,隔著三五公裡不等的距離又會有三兩塊田地。
這都屬於正常現象。
因此,他們都會挑自家田地比較集中的地方,挑選合適大小的田,用來播種培育秧苗。
較遠一些的田地,要想播種就得靠人力,一擔一擔的將秧苗挑過去。
條件好一些的人家,會用牛車拉運,也算便利。
燕爾挑著一擔秧苗才剛要直起腰,後腰位置就傳來一陣發不上力的刺痛感。
她抬頭望了一眼跌宕起伏的田埂,還沒走出去一步,就已經先有一種無力感。
這筐秧苗再重也不怕,怕的是腳下不穩,尤其是那些細細窄窄的田壟,一腳踩上去立馬稀巴爛,人就會像是踩空一樣,摔倒在田裡。
燕爾遇見過類似的事情,有一次,她挑著兩擔玉米,不小心一腳踩進泥坑裡,拔又拔不出來,等她憋著不甘和火氣拔出腳,又發現塑料涼鞋還在泥坑裡,又得掏涼鞋。
往往這時候,涼鞋上滿是泥,穿都穿不了。
倒霉的是,洗乾淨涼鞋之後,才發現涼鞋已經壞了。
“讓我來挑,你乾不了這重活!”郭母聲音沙啞,從燕爾的肩上搶走扁擔,就要親自上陣。
燕爾被嚇得心頭一跳,抓著扁擔不放。
“媽,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你快回去,我能行的!”燕爾焦躁的說道。
情急之下,燕爾憋著一股勁就要硬上,太過著急,褲子後頭撕拉一個大口子。
燕爾憋紅的臉,更紅了。
關鍵時刻掉鏈子,她真的是醉了!
“你這,回去換條褲子。”郭母都沒眼看自己女兒白花花的腚,摘下草帽替她遮擋。
燕爾捂著屁股後面的草帽,又驚悚的發現褲子前面也有一道縫,她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想活了,真的!
太丟臉了!
這輩子,沒這麽倒霉過!
“媽,你陪我一起回去,我怕!”燕爾哭喪著臉,哀求道。
“一點小事,哭什麽?自己回。沒見別人家都種完田,只有我們家落後了嗎?”郭母厲聲道。
“怎啦?燕爾又想偷懶不乾活?”郭父兩手抓著幾捆秧苗,聲音洪亮,不管青紅皂白就責備道。
“都是你慣的她無法無天,成天的乾一點活就喊累,曬曬太陽就喊餓,這也乾不了,那也乾不好,養她作甚?”郭父越說越生氣,劈裡啪啦的說個沒完。
郭母也不敢反駁,木訥的站在那兒,一副乖乖聽訓的樣子。
燕爾委屈極了,父親責備的話還沒傳進她耳朵裡,她就已經先哭了。
她這心,又酸又難過!
也有村裡人路過,看到燕爾一個大姑娘還要被父母訓斥,都是捂著嘴偷笑。
只要沒鬧出人命,村裡人是不會閑得蛋疼去管別人家的家務事。
“爸,你說夠了沒有?我褲子開線了,必須回家換條褲子!”燕爾的狗脾氣一上來,自認有理的情況之下,她都敢勇於頂撞父親,挑戰父親的權威。
“你……?”郭父語塞。
這娃有事,怎不早說啊?
燕爾逃的飛快,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會遭到父親一頓竹筍炒肉。
這就叫,吼的時候有多大聲,逃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燕爾!”連錦芳的臉蛋腫得像發福的饅頭,她特地蹲守在燕爾家門口,就是想和燕爾做最後的告別。
站在連錦芳身旁的男人,乍一看之下,還挺眼熟。
燕爾想不起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個男人,倒是這男人一眼認出她,抬手打招呼道:“妹子,還記得哥不?虧錢賣給你一件呢大衣,那件衣服在城裡沒有五十塊錢根本買不到!你買到就是賺到,曉得不?”
這男人咧著大門牙,學城裡人梳個大背頭,更顯得他老氣橫秋。
他穿著一套嶄新的筆挺西裝,脖子上還有模有樣的系著一根花色圍巾,胸口塞了塊大紅色手帕,腳上是一雙油光鋥亮的皮鞋。
這身行頭,方圓百裡都挑不出一個比他闊氣的。
“他叫屠寶刀,是……?”連錦芳還沒說完話,屠寶刀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紹道:“我叫屠寶刀,我爹叫屠龍,合在一起就是屠龍寶刀!我家都是武俠小說迷,家裡堆滿武打片,你要是有興趣,歡迎你隨時來我家看電影。”
即便已經是九三年,落後的偏僻山村裡,也很少有人看過電影。
電都是極其珍貴的稀罕物,又何況是電視機之類的電器?
燕爾看他主動伸出右手,這是握手禮?
“呃,我叫郭燕爾,看電影的事以後再說!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回屋換身衣服就出來。”燕爾沒敢讓他們直接進屋,不太放心屠寶刀這個陌生人。
連錦芳想攔住燕爾,沒攔住。
連錦芳怨恨的瞪著屠寶刀,說:“別以為你花一萬三千塊錢就能買下我,只要我不願意,誰也不能把我帶走!”
“錦芳,敢情我們上午去扯的不是結婚證啊?你家裡人都說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女人。你再強,哥就不給你留情面,擺酒請席都省了。 ”屠寶刀捏著連錦芳的臉,惡狠狠的說道。
一有人經過,屠寶刀的臉上就會掛出虛偽的笑容。
背著人,屠寶刀就對連錦芳上下其手,居然猴急到在別人家堆放在外的草垛裡強迫她。
連錦芳怕別人看出來,在水塘邊洗了又洗,還是很髒。
她是托著心裡僅存的一點光亮,來找燕爾尋求幫助。
她不相信自己的命就這麽苦,半點選擇都由不得自己!
“呸,本姑娘不稀罕!”連錦芳大口啐道。
屠寶刀目露凶光,揚起手就想教訓教訓連錦芳。
燕爾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衣服走出來,邊走邊好奇的問道:“你們這是在處對象嗎?”
屠寶刀不顧連錦芳的反抗,抓著她的手,深情的說:“我和錦芳一見鍾情,再見傾心,才剛領證回來。”
“啥?”燕爾簡直不敢相信的耳朵,這就領證了?
連奶奶早晨才在她家將錦芳領回去,沒到下午,錦芳就已經擺脫單身,步入已婚婦女的行列?
屠寶刀對連錦芳使了個眼色,連錦芳卻裝作沒看見。
連錦芳如行屍走肉,無知無覺的走著,她腦袋快要炸裂了。
早上,她還在幻想憧憬愛情。
中午,她就被迫盲婚啞嫁。
然後,她就失去了清白之身。
什麽都沒了,沒了!
三人沿著水塘,邊走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主要是燕爾問問題,屠寶刀胡編亂造的回答。
“噗通!”
連錦芳一扭身,想不開跳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