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問我拿錢，我沒有錢給你！”王阿婆嘟囔道。

　　也有幾個不明就裡的村民看到了，猜測是不是這年輕人有意欺騙王阿婆的錢。

　　年輕人手裡只有王阿婆給的一塊錢，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兒。

　　他是個老實人，給了就是給了，沒給就是沒給，靠的是修電器的技術賺錢。

　　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是有口皆碑。

　　“王阿婆，您認清楚了，這人不是您兒子。他是你找來修電視機的，說好給的是多少錢?”燕爾清脆的說道。

　　王阿婆疑惑的左看右看，眼裡又恢復清明，不滿的說:“我知道他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哪有他這麽脆生?柿子啊，我們談好的是兩塊錢修電視機，給。”

　　王阿婆又從口袋裡掏出塑料袋，塑料袋裡是個舊布袋，舊布袋裡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布包裹著十幾張舊票子和幾十塊錢。

　　九幾年的時候，農村也已經淘汰糧票布票油票等，流通的是鈔票。

　　一毛兩毛五毛，一塊兩塊五塊，是那個時候常見的鈔票面額。

　　一毛錢能買一根老冰棍，一片辣辣，一把小刀。

　　兩毛錢能買一小包香辣辣的螺螄或是一根白蠟燭。

　　五毛錢能買到的東西比較多，雪糕，小瓶飲料，一份老醬油。

　　一塊錢能買到四個雞蛋，兩塊錢能買一包煙，五塊能買到一大瓶雪橙飲料。

　　彼時的物價，反映的是當時農村現狀，物資逐步豐富，悄然影響著很多人的命運。

　　自王阿婆那件事情之後，燕爾與王秉仕算是正式認識。

　　王秉仕父母健在，上邊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居老四，下面有一個弟弟。

　　王家人丁興旺，按秉字輩論，他有將近二十個堂兄堂弟，這都還沒算上堂姐堂妹。

　　他大哥名叫王秉嘉，二哥名叫王秉禾，姐姐叫王萬栗，弟弟名叫王秉興。

　　合在一起就是，家和萬事興。

　　大哥王秉嘉帶著老婆孩子到街上做生意，常年居住在街上，很少回村。

　　二哥王秉禾在家務農，還沒有娶妻生子。

　　姐姐王萬栗為了幫襯家裡，一心想找個富貴人家，不願意將就。

　　前年才如願的嫁給一個教高中的老師，目前已有身孕。

　　弟弟王秉興才讀完書出來沒幾年，也是個老師。

　　再說回王秉仕，他自己也不差，家裡再窮，也供他讀到初中。

　　又學會修電器，他自己養活自己是沒問題的。

　　“不用下田種地?”燕爾疑惑問道。

　　“哦，我爸媽很能乾，特別是我媽，犁田耙地，砍柴挑水，做飯燒菜，樣樣不在話下。我媽一刻也閑不下來，我們去幫忙，她還嫌我們笨手笨腳咧。”王秉仕笑嘻嘻的說道。

　　燕爾沒聽出這話裡有啥毛病，畢竟她媽媽也是很勤快，一刻也閑不住的人。

　　燕爾光顧著和王秉仕聊天，背到集市上賣的小雞崽關在籠子裡暴曬一天，也沒賣出去一隻。

　　王秉仕沒活兒的時候，就到集市上四處找燕爾的身影，在他看來，他們這是在交朋友。

　　因為是朋友，兩人會一起吃冰棍，喝汽水，聽音樂，拍大頭照。

　　他們這些行為，在熱鬧擁擠的集市上，並不惹眼。

　　除非是碰到熟人，否則沒人關心他們是兄妹，還是在耍朋友。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兩年有七百三十天，三年有一千零九十五天。

　　算上閏月，又多一兩天。

　　燕爾和王秉仕已經認識有一千兩百零一天，這期間，他們天南地北的聊，有說不完的話。

　　盡管現在天天都有集市，日新月異的集市，逛不完的集市，但現實之中，燕爾一兩個月才有一次上集市逛的機會，碰到農忙的時候，她更是忘了集市的存在，也忘了王秉仕這個人，忘了自己的心。

　　王秉仕比較自由，他吃的這碗飯注定他要四處奔波，不可能流連忘返於一個村子。

　　他經常望著寨子村口大集市的方向發呆，也時刻記著燕爾這個胖女孩臉上的甜甜笑容。

　　尤其是，春天的季節。

　　“媽，我想結婚了。”王秉仕興衝衝的跑回家，略微害羞的說道。

　　王媽媽頭也不抬的“嗯”了一聲，繼續挑糞水淋菜。

　　隔天，王媽媽就去找村子裡有名的媒婆。

　　“你家莫不是跟我開玩笑吧?一千塊錢就想娶媳婦?想都別想！”王媒婆本姓王，夫家也姓王，不知情的人以為她隨夫姓。

　　王媒婆嘴角有粒大痣，長有毛，面相柔和，未張嘴就讓人覺著她是個信得過的人。

　　王媒婆拿出一個本子，上面記著她陸陸續續說成對的夫妻的一些基本狀況。

　　“老姐姐，不是我黑心肝，你可以自己看嘛，八七年的時候，我幫你說秉嘉的事兒，一頭牛送給親家當彩禮準成。後面啊，我勸你趁著孩子年輕，趕緊說媳婦，你說不急。九二的時候，你來托我幫秉禾找，沒有三千塊錢想都別想！”

　　在這本子上，彩禮錢是一年比一年貴，一年比一年離譜。

　　女方家不光要冰箱電視機，還要三金。

　　王媽媽知道老姐妹沒有糊弄自己， 她管著家裡的錢，錢是有攢，卻也跟不上飛速上升的物價。

　　特別是這彩禮錢，隻漲不跌。

　　“缺點意思的閨女也有，這價格也好說，就是你…你看這，這孩子願不願意?”王媒婆訕笑道。

　　王媽媽冷哼道:“又提這茬兒，我兒子願意，我也不能夠啊！讓兒子娶缺胳膊斷腿的傻婆娘，苦的還不是我自己啊?我不想貪一時便宜，害了我兒子一輩子！”

　　“那讓他們自己談，這也是時興的省錢法子！”王媒婆經驗豐富，也見過奉子成婚的小兩口，只要錢給足，面兒上過得去，誰也不會去多這個嘴。

　　等孩子一生，對外就說是早產。

　　等孩子足月再去上戶口，想說孩子是幾月生的，就是幾月生。

　　就算是抱著一兩歲的娃去登記，說是才滿月，那工作人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讓你兒子試試這法子，只有自家親戚才會問孩子多少歲，咱不說，外人能知道?”王媒婆也是掏心掏肺的出主意。

　　“不成！”王媽媽是個有原則的人，不想禍害別人家閨女的名聲。

　　“哎，山溝村有個姑娘，模樣嘛過得去，家裡她一個獨女，寵溺得很！要的彩禮也不多，就是要求女婿常帶著女兒回去看望老兩口。”王媒婆肉乎乎的手一比劃，一千塊錢。

　　一千塊錢，是不多。

　　王媽媽手撐著下頜，想了想，震驚道:“我沒記錯的話，那戶人家之所以是獨女，她兄弟幾個嘴饞去偷別人家的甘蔗吃，沒想是噴了農藥的甘蔗，隻她一個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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