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媽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她十分後悔不該急著和兒子說這事兒,像那種貪吃嘴饞的姑娘怎麽配成為她家的兒媳婦?
翌日清晨,王媽媽趁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喝粥的時間,商量道:“我的意思呢,從大到小,依次結婚,外人也不會傳閑話。”
王秉仕心裡咯噔一下,這不就意味著二哥一天不結婚,他就一天也不能娶老婆嗎?
王秉禾是個悶葫蘆,沉默寡言,戳他一針,他也未必會吭哧一聲。
身為父親,王榮德一心想著填飽肚子,盡快出去幹活。
於是,父子三人吭哧吭哧的吃著粥,也沒人表個態。
王媽媽早已習慣這種冷場,不鹹不淡的說:“昨兒說的那個姑娘不好,凶得很,改明兒給你換個更溫柔賢淑的姑娘。”
“不必了!”王秉禾不想挑,也不願意挑。在他的眼裡,無論是美若天仙的姑娘,還是醜死母夜叉得姑娘,都是一樣,能生娃過日子就行。
“行,那你就去見見!”王媽媽總有一種心塞塞的感覺,明明自己都是為了兒子著想,他怎麽還不願意領情?
“媽,那我……?”王秉仕還是不死心,想在母親這兒提一提燕爾的好,留個好印象。
不料,王媽媽一擺手,表示自己什麽話都不想聽,完全沒有心情。
她辛苦拉扯大的孩子,沒有一個是聽話的。
“王秉仕?”燕爾看到王秉仕又出現在寨子村的大集市上,立刻走過來打招呼。
今兒,燕爾要幫家裡賣雞蛋,補貼家用。
自從,她嫂子生了娃之後,就不願意吃雞蛋養身子,家裡存了好些雞蛋,再不脫手賣出去,可就要臭了。
王秉仕看到燕爾朝自己走來,臉上也未見喜色。
“年年天天風裡來雨裡去的修電器,攢的幾個錢,就是為了娶媳婦。我都想好了,一娶媳婦就在我家小門面開鋪子,足夠養家糊口就行了。”王秉仕的想法很簡單。
在燕爾的面前,王秉仕從來都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燕爾不想和他聊有關於結婚的話題,如今,她父親的身體不太好,經常說腰酸背痛,她隻想守在家裡照顧父母一輩子。
王秉仕自顧自地的說:“就算不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媽媽,我也必須找個體貼懂事,孝順有禮的女孩。燕爾,你怎麽想的?”
“呃,你的想法很好!”燕爾敷衍的回答道。
燕爾賣完雞蛋便匆匆走了,不像以前那樣陪王秉仕打發時間。
王秉仕傻眼了。
這是什麽情況?
她以前不是總喜歡黏著他,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嗎?
難道,他的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燕爾一回到家,先去洗手,才來到還在坐月子的嫂子面前,替她抱孩子。
齊嵐芝面色蒼白,毫無血色,一看就是營養跟不上。
盡管如此,齊嵐芝還是讓燕爾把家裡的雞蛋偷偷賣了,也舍不得吃。
“嫂子,這要讓我哥知道了,他準打死我!”燕爾把賣雞蛋的錢交給嫂子,又哄懷裡手舞足蹈的孩子。
齊嵐芝把錢藏在枕頭底下,哭著說:“孩他姥姥姥爺總找我要錢,我哪兒有錢給他們啊?你哥賣糧食才得幾個錢?我不說,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隔三差五的朝我伸手要錢,我不給,他們就會去煩你哥,你哥指定又要發愁!”
“嫂子,咱說好的不哭,坐月子不能流淚。你再這樣,我就不替你瞞著了。”燕爾哄著哭鬧不休的孩子,又要勸嫂子放寬心。
齊嵐芝寬不了心,家裡的事一團亂麻,樣樣要錢,件件都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她公公身體有恙,也要堅持下地乾活,殊不知,都是沒錢惹的禍!
“哎,我們再勸勸爸到醫院去看看,檢查檢查,萬一是什麽大病,晚了不就要人命了嗎?”齊嵐芝最擔憂的,就是這一點。
偏偏,她那個公公強脾氣,說不去就不去。
燕爾也勸了不知多少回,有一次,她還因為這個事情被父親罵,怪她咒他死。
自此之後,燕爾就不敢再勸,生怕惹惱父親,大家又都提心吊膽。
“爸那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為他好,他這人就越別扭,多說他兩句,他立馬翻臉!”燕爾也愁眉苦臉,完全沒轍。
齊嵐芝想起母親交代的事,又看了看燕爾的長相身材,無一不是父母長輩眼中好生養的那一類型。
自從九二年鬧出連家賣女兒的醜事之後,寨子村的姑娘都上了幾個媒婆的黑名單,稍微提一千塊錢以上的彩禮錢就會被人噴的狗血淋頭。
整個寨子村的人,由此抬不起頭。
燕爾二十三歲了,再不嫁人,可就要成人人唾罵的老姑娘,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郭父郭母嘴上不說,他們心裡別提有多急。
“我娘家的村子裡,有個踏實能乾的小夥子,人長得帥氣,也孝順父母,願意出五千塊錢娶你,你願不願意去瞧瞧?”
齊嵐芝鼓足勇氣,試探道。
齊嵐芝也知道自己一旦開了這個口,便意味著她說話不算數,出爾反爾。
她沉思了一會兒,才辯解道:“我也是心疼老爺子,想要有錢治好他的病。妹子,你要體諒家裡的艱辛,你哥也很辛苦。但,家裡一年的收入也是一眼望到頭,隻減不增。”
“說實在的, 我現在都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堅定的支持你哥出外打拚。你看村裡,家家戶戶都住水泥磚紅磚蓋的平房,隻咱家,住的還是泥瓦房。”
齊嵐芝越說越心酸,淚水不爭氣的流。
她不是個愛攀比的女人,但又有誰不想過好日子?
幾年過著捉襟見肘,一塊錢掰成兩塊錢花。
“嫂子和我說的是心裡話,我又怎會不知好歹?只是錦芳的事一直是我心裡的一道坎,我不想嫁給一個自己討厭的人。”燕爾說完這話,一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齊嵐芝的臉上,也有了笑意。
齊嵐芝想了想,又說:“妹子心裡是不是有看上的人了?”
話鋒一轉,齊嵐芝又一臉歉意的說:“是嫂子話多了,你不願意說的事,嫂子不多問。”
“不是不願意說,是我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他那樣的人,許是看不上我。”燕爾不由得紅了臉,在話趕話的情況下,她將自己認識王秉仕已有三年的事情,全盤托出。
一個少女懷春的故事,卻讓兩個女人都心潮澎湃,躁動不止。
齊嵐芝有感而發道:“我和你哥婚前總共沒說過幾句話,婚後,又是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兩人一起出去逛逛集市的機會,更是一次都沒有。呃……一起出去耕地種田,算約會?”
“他什麽都沒給我買過,什麽頭繩衣服首飾啦,我只見他給你買過。我什麽都沒有,還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齊嵐芝眼裡泛光,笑中帶淚,平靜的玩笑語氣像是在敘述別人家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