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強地坐了起來,看著自己長滿老繭的手指,無奈中帶著一絲苦澀。他望著高空之外的遠方,怔怔地出神。
“小夥子,想什麽呢?”
突然間,一道蒼老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陳堇回過頭,只見一個老人緩緩地走過來,眼角含笑。
“沒什麽,一點浮生往憶罷了。”
他緩緩地收起自己的手掌,微微歎氣。
老人並沒有評價,只是靜靜地走到了他身邊,同陳堇一起看著遠方的天空。
“您不去吃飯嗎?”許久,陳堇轉過頭看著老人,眼角中閃出一抹憂傷,“中午不吃飯,下午乾活會沒力氣的。”
“你都不吃,我著急什麽?”
老人雙眼眯成了一條縫,他將手伸進身邊的布包,片刻後,取出兩塊烤餅。
“這是我的乾糧,你也吃點兒吧——你應該沒帶飯吧?”
聞言,陳堇微微一愣,他怔怔地看著他,還有他手中的烤餅——
“這——不好吧?這些您一個人吃都不夠,給了我……您怎麽辦?”
“你都知道不吃午飯下午會沒力氣,不吃點兒東西怎麽行?”
老人說著,臉上含笑,把其中一塊烤餅不由分說地塞到了陳堇手裡,自己則再把另一塊塞到布包中。
“您不吃嗎?”
陳堇看著他,不免疑惑。
“我啊,吃不吃都一樣了。”
老人笑笑。
陳堇微微眨眼,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烤餅——
他猶豫許久,還是將烤餅塞到了自己嘴裡。
“吃吧,吃吧——”老人笑眯眯地看著他,說著,緩緩地站了起來,“吃完了——好上路!”
聞言,陳堇瞳孔一縮,猛然抬起頭。
可還不等他開口,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後背。
下一刻,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自他背後傳來,將他推下平台。
“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對著墜落下去的陳堇微微鞠躬,隨後,自己也跳了下去。
……
“欸!你們快看天上!”
地面上,一個正在談笑風生的工人瞳孔突然一縮,指著天空之中極速下墜的兩個身影,驚恐地大喊道。
其他工人聞聲,都向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同樣瞳孔一縮。
“有人掉下來了!”
“媽呀!”
眾人頓時大亂。
“快,快去叫工頭!”
騷亂中,有個人大喊道。
“對,快去叫工頭!”
一瞬間,聽到此話的工人們都突然反應過來,附和著,齊齊向著一個方向跑去。
……
陳堇手中還抓著那隻被他啃了一半烤餅,耳邊呼嘯著狂風,下墜的速度,在以恐怖的重力加速度驟然飆升。
而就在這時,他腰間的一條保護索瞬間收緊,那根救命稻草,在他腰間狠命一拽。
巨大的拉力瞬間席卷他的腰部,劇痛感隨之而來。
陳堇臉色一變,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無比——
這一下,腰估計是廢了,但是,命應該是保住了。
他從極度的驚恐中緩過神來,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嗯?”另一邊,老人微微皺眉,“這小子這麽怕死?吃個飯連安全索都不解?”
“真麻煩……”
老人嘟囔著,手掌輕抬。
下一刻,一抹淺淺白光自他手中亮起,微微流轉著,湧入陳堇身上的那條鎖鏈之中。
做完這一切,老人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
陳堇正要松口氣,一股失重感突然再度襲來,一下子,他跌落了三米左右的高度,來到了十層樓的高度。
他心頭一驚,連忙向上看去——只見,就在上面的不遠處,那條無比堅固的鋼繩上下一崩,外圍一層裂開,第二層暴露在空氣中。
陳堇瞳孔一縮,一股危機感瞬間籠上心頭。
沒有絲毫猶豫,他連忙抓住上面的鋼繩,想要向上攀爬,抓住斷口,博取一線生機。
可還不等他向上攀緣,那條鋼索再次一崩,第二層再次裂開,第三層暴露在空氣中。
陳堇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他的速度再次加快,想抓住那斷口之上的鐵索。
他的手即將抓住鐵索的那一瞬間,鐵索再次一崩,第三層斷裂。
這,是最後一層了。
失去了鋼索的拉力,他,急速下墜。
十層樓也夠摔死個人了。
他深切地知道這一點,絕望如同潮水,湧入他的心頭。
“對不起,子瑜……”
他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下一刻,一抹白光一閃而逝,湧入了他的身體。
“定——”
……
“嘀嘟——嘀嘟——”
響亮的警笛聲,震徹天際。
一輛救護車披著一抹天使的潔白,向著工地疾馳而來。
幾輛警車緊隨其後, 在郊外飛揚的黃沙中,保衛著人民的安康。
……
“隊長,都問清楚了,事情很明了。”
現場,兩位警察交流著情況。
“他們兩個人在簡易平台上吃飯,突然,老頭把陳堇推下了平台。而後,老頭也跳了下來,可能是畏罪自盡。
“醫生那邊也已經有結果了,老頭兒頭朝下掉下來,腦袋摔了個稀巴爛;
“而那個陳堇,從十層樓之上摔了下來,還沒有死,一口氣被吊著,送往醫院,現在還在急救室之中。”
那位隊長微微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被打掃乾淨的現場,轉過頭,離開了這裡。
……
另一邊,醫院急救室之外。
走廊中,宋子瑜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竟無喜無悲,一雙眸子裡展現出無盡的無奈與虛無。
“又要開始了嗎?”
女孩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身形重重地靠在了走廊中椅座的靠背之上。
“你在擔心他嗎?”
突然間,她的耳邊,傳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我為什麽要擔心他?你自己出的手,在你的手下,他就算從一百樓掉下來,也不可能會死。”
她甚至都沒有回頭去看身旁的那個身影,只是靜靜地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我只是在執行我的職責,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履行好你的職責。”
男子輕歎著,留下這句話,轉頭離開。
宋子瑜一直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看著手術室的大門,臉上依舊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