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病房前〕
“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補繳一下費吧,小姑娘。
“救護車費800,手術費20萬,ICU每日……”
一個中年醫生絮絮叨叨,站在面無表情的宋子瑜面前,一句一句地列出所用的費用。
而宋子瑜則顯得無比平靜,她死水一般的眼眸之中,什麽都沒有。
而醫生也沒什麽反應,他靜靜地說完了自己該說的一切,轉而離開。
“宋子瑜。”
可就在這時,走廊遠處,傳來了一個男音。
聞聲,宋子瑜眼中的平靜如潮水般退去,流露出了一抹深沉的憂傷,兩行清淚,自她眼角滑下。
“宋子瑜。”
那男音的主人來到她的身邊,看著她。
“你……沒事吧?”
而此時,宋子瑜轉眼就變成了一個淚人,她捂著臉,哭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在擔心錢不夠?”那男音再次開口,“沒有關系,作為你的導師,我有義務幫助我的學生。”
聞言,宋子瑜身形一頓,突然抬起頭來。
“真的嗎?”
她悲涼的眼睛中,閃出了一抹希冀的神采。
那一刹那,她似乎又變成了那個被陳堇保護在羽翼之下、柔弱的女孩子,臉上又寫滿了稚嫩。
“放心,我一定會幫你。”
那男子語氣裡多了一絲堅定之色,放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
……
“他,什麽時候能醒?”
宋子瑜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在白色床單包裹著的昏迷著的面孔,問道。
只見,陳堇雙腿及左手之上,已經打上了石膏,同周圍白色的一切融合在一起,顯得安靜卻又無力。
在那眾多的潔白之中,他那張慘白如紙的面龐,卻顯得格外突出——他的蒼白,壓過了病房裡的所有色彩,白的沒有生機。
“他能活下來,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從十米的高空中墜下,腦部卻僅是受到了輕微撞擊,至於他陷入昏迷,是腦電波受到了一點點阻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三天之內就可以醒來。”
一旁的主治醫生同樣看著面前的陳堇,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那……你們不能嘗試喚醒他嗎?”宋子瑜眼裡閃過一絲苦澀。
“而且……他康復後,還能有健全的四肢嗎?”
“對不起,小姐。”醫生歎了口氣,“非病人已經進入無意識的邊境死亡狀態,否則我們不能強行喚醒患者,以防將他們逼瘋。
“不過後者,您倒不用擔心。我們在做手術的時候盡全力保住了患者的雙腿和那隻左手。
“康復之後,行動能力不會收到影響。”
聞言,宋子瑜微微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請您離開吧,我的先生他,需要休息。”
說罷,她撫摸著懷中的兩本證件,陷入了沉默。
醫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猶豫許久,還是緩緩開口:
“我作為一個醫生,自然不會打擾病人的休息。但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我們需要告訴你。”
“什麽?”
“宋子瑜小姐,我希望您能先做好心理準備。”醫生長歎一口氣,眼神中滿是肅穆。
“您說吧。”
“根據我們的判斷,陳堇先生可能患上了肌肉縮側索硬化——就是我們經常所說的漸凍症。”
聽到這句話,宋子瑜渾身一顫。
她雖是文科生,但也對這種病略有耳聞——漸凍症,患者所有感覺和思維活動完正常。
但因不明原因,導致患者全身大部分運動神經經元損傷,致使幾乎全身所有的肌肉逐漸無力、萎縮。
運動、包括吞咽和說話困難,直至呼吸衰竭——如同被逐漸凍住一般。
這種病至今病因不明,且因此沒有治療手段。
“也就是說……”
她已哽咽出聲。
“也就是說,就算保住了他的四肢,它們也會漸漸麻木,直至他的死亡。”醫生長歎,替宋子瑜說完了後一句話。
宋子瑜無法接受,心情徹底決堤。
她雙腿一軟,呆滯了起來,一動不動。
醫生歎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轉頭離開。
“我們的緣……”
她喃喃自語。
……
一出門,醫生正欲離去,卻突然,愣住了。
只見,一個黑色風衣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南極科研基地,前任中心負責人,最高級博士,陳政。
“好久不見,不知道……您這位高調的天才,是否還記得我呢?
“老師。”
……
〔與此同時,陳堇,精神世界〕
一條狹窄的小路,路兩邊白霧茫茫,可見視野已經不超過三米。
在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只有這條小路, 從白霧中延伸而出,又深入到迷霧之中。
陳堇站在小路上,手裡提著一盞古式的油燈,長長歎了氣只是這裡。
自從兩年前,自己和宋子瑜那一次的追逐戰結束以後,他就每天都夢到這裡,然後在這條狹窄的小路上踱來踱去。
他也曾試著向路旁的迷霧中踏過去,但每次都被一股迎面襲來的大風恰到好處地攔住腳步,寸進不得。
“唉……唉……這次朝哪兒個方向走呢?”陳堇面露苦澀,伸起右手,在兩邊點兵點將——
“啊,就這邊了。”
過了好一會兒,有了結果。
他歎了口氣,便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了。
“憑什麽人家都是什麽夢授武功,或者解鎖什麽能力,自己卻是在這兒溜腿呢?”
他不理解,他實在不理解。
大約走了三公裡以後,在白霧的邊緣處,冒出一小株蘆葦;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
“有東西!這就是小照進 現實嗎?”陳堇欣喜若狂。
作為一個中二少年的他,對這種事情可謂是求之不得。
他三步兩步,順著蘆葦,找了過去。
在他面前,蘆葦越來越密,越來越高,擋住了陳堇的視線,高過了陳堇的頭頂。
它們像是一道高大的壁壘,擋在陳董面前。
這對陳堇倒不是難事,畢竟,蘆葦再高大也還是蘆葦,手一撥也就開了。
只是這大大拖緩了他的速度。
陳堇不免著急,連忙加快腳步——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