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平村村尾,唐爺爺的墳旁又多了一丘新墳,新墳墳前放著個發臭的長發人頭。
唐頌跪坐在墳前已經兩天了,粒米未進,滴水未沾。
這兩天他想了好多東西,他有時在想,前天要不是要離開村莊,陶苗就是不是不會死?又或者在那個路口不拐彎,直直往開往359國道,陶苗就是不是就能避過這一劫?他甚至想到,如果當初自己早點輟學,幫家裡一把,那麽是不是爺爺就不會早早病逝?
人生不停的重複著一個一個決擇,有的時候,一個簡簡單單的決定,它可能就這麽平平無奇,不為人覺的過去,沒留下半點痕跡,它也有可能天翻地覆,改變一個人的一生。神奇的是,很多時候你還得在事後才發現這個抉擇對你人生的重要程度。
何去何從?
唐頌心頭一片茫然,如同那天接到電話得知爺爺的死訊之時一般無二。
曾經,他有一個至親的爺爺,總陪著他,喜怒笑罵都帶著溫情,但是他走了。
曾經,他有一個撩人的女人,總粘著他,一舉一動都擦出火花,但是她也走了。
這兩個一先一後都被唐頌認為是唯一親人的人,就躺在前面地下長眠。
輕風吹過,拂起殘留的火灰,飄飄揚揚,唐頌透過灰幕看去,遠處田地上,一大群動物向著村裡奔來,那是衝破狗舍的變異犬,或大或小,或純毛或花皮,你追我逐,順著田基跑得飛快。
何去何從?抉擇難麽?好像也不太難。
唐頌緩緩站直身板,拔出柴刀,綁在手上。
狗群越跑越近,唐頌扭扭脖子,心道一聲“來吧”,一腳踢開墳前的人頭,提刀迎頭衝了過去。
第一條狗撲了上來,這是條狼狗,毛色灰黑,膘肥體壯,它兩眼如同逞亮的火紅琥珀蜜蠟,內裡凶光閃爍。
柴刀砍下,凶狠的狗頭被從中破開,血漿灑出,唐頌心裡默念著:“第一條!”
第二條狗撲了上來,這是條牧狗,黑背白肚,尾巴蓬松,它張牙舞爪,露出閃著寒光的利齒。
柴刀掃過,牧狗漂亮的脖子開了一半,翻滾著掉進旁邊的農田裡,唐頌默默念道:“第二條!”
第三條狗撲了上來,這是條獵狗,毛色灰黃帶白,它四肢強健,肌肉線條分明,兩眼銳利中帶著濃濃的野性。
唐頌左手架住獵狗,把它拔到一邊去,狗爪如勾,撕下一片衣袖,在他手上留下深深的一排傷口,鮮血滲出。
唐頌對手上的傷勢恍若未覺,左腳踢去,把第四條狗踢飛出去,右手柴刀砍下面前狗頭,“第三條!”
左腳小腿被一條狼狗咬住,唐頌右腳朝那狼狗肚子踢去,狼狗肚子炸開,飛上半空,“第四條!”
眼前黑影襲來,唐頌左肩撞去,把半空的大狗撞飛,自己背上也少了片衣服,多了幾道血溝。
唐頌柴刀上撩,又是一條大狗被破肚開膛,腸肚如瀉,“第五條!”
左邊黑影躥來,唐頌左腳踢去,把一條花狗踢飛幾丈遠,“第六條!”
左腳落地,幾條狗撲了過來,唐頌彎腰揮刀,把兩條狗從腰部砍斷,左手抓住剩下那條狗把它扯離開去,連帶著送去一片皮肉,右手一刀卻砍了它的狗頭,“第九條!”
衝進狗群幾十米,去勢已盡,狗群把唐頌團團圍起,雖然田地未耕種,可以走動,不過田基卻比田地要高出半米,這個圍陣並不十分緊湊。
唐頌微微喘氣,心神卻沉穩如故,天地間仿佛只剩這一群狗和他自己,而身上傷口那火辣辣的痛感也仿似遠在天邊,似有似無。
他伏身畜勢,再度出擊!
柴刀砍下狗頭,大狗撲來,唐頌左拳轟出打正大狗側臉,腦崩眼飛,“第十條!”
背後一片刺痛,唐頌回手扯出一條大狗,一刀攔腰砍斷,“第十一條!”
唐頌以手中柴刀開路,再向前直衝過去,一路刀光滾滾,一條條大狗死在他柴刀之下,他身上傷口越來越多,漸漸血染全身。
“第九十三條!”
前方就是樹木茂盛的山林,唐頌打穿包圍,不知受了多少傷處,全身是血,他仰天深吸一口氣,體中暖流湧動,轉身再度衝進狗群之中,揮刀,殺!
唐頌不停的揮刀、出拳、踢腿!刀砍鈍了,就硬砸,拳腳被咬住了,就用肘膝!
“第兩百三十一條!”
再度打穿狗陣,唐頌搖搖晃晃的,他身上幾乎沒有多少完好的地方,遍身齒印血孔,東少一張皮,西缺一塊肉,兩隻手加起來才五根手指,左二右三,柴刀早不知掉到哪裡去了。
唐頌扯下身上稀爛的衣服,包扎幾下隱隱露出腸子的腹部, 慢慢轉過身,伸出左手孤零零的中指,對著跑來的狗群勾勾指頭:“過來,這裡路近!”
呼嚎連連,血肉橫飛!一條條大狗在唐頌拳腳下喪命,他就像個不倒翁,一次次被大狗撲倒,每次被撲倒在地,死的都是大狗,而他總能再次站起來,即使因此身上添上新的傷口。
“第三百一十三條!”
唐頌一膝跪斷身下大狗的脖子,氣喘如牛,他感覺全身扎滿了釘子,頭、胸、背、腹、手、腳,無一不痛,痛徹骨髓,每一次呼吸,胸口就像拉大鋸。
跑了三趟的田基及兩邊田地上,到處是一條條大狗或全或缺的屍首,鮮血與內髒灑了一路,腥臭彌漫。
唐頌再次站起轉過身,皮肉花白的臉上多了個血洞,少了隻眼珠,獨眼透過鮮血看去,天地一片血紅,面前只剩下一條狼狗。
唐頌舔舔唇上腥血,咽了口血沫下喉:“一起來,一起走,別掉隊啊。”
狼狗向他膝頭撲來,唐頌憑它咬住腿骨,蹲身壓在狼狗身上,手肘硬生生卡著它的脖子往地上壓,狗牙撕著皮肉被壓到地上,哢嚓一聲頸骨折斷。
唐頌癱坐地上,回望這遍殺戮場地,咳兩口血,“我錯了,苗苗,原來我們不用走的。”
全身破破爛爛的,四肢沉重如山,氣也喘不過來,生命力的流逝的感覺是如此清晰,唐頌虛弱到坐都坐不穩,他疲憊的躺到地上,頭暈目眩。
天空上,一隻巨大的黑影在盤旋。
“能飛好啊,自由。”唐頌喃喃說道,暈眩襲來,天地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