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幾顆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鄉鎮中學的夜晚,兩棟三層小樓安靜地佇立著,整天的喧鬧氣氛也已漸漸沉寂,空曠的操場上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在宿舍樓二層的一間房,幾個青年睡姿各有千秋,時不時還發出幾句夢囈。
‘嘟dū∽ dú∽ dǔ∽ dù∽’
熟悉的起床號聲響起,躺在宿舍的邱躍不知覺地揉了揉眉頭,又拉著被子蓋起了頭。
“同志們,今天禮拜三,得快點過去集合了,教導主任要去巡查了,每個班都要確定人數的,趕快起吧。”
話音落下,宿舍裡窸窸窣窣的起床穿衣聲伴隨著那頗有年代感的雙層鐵架床發出的吱呀聲。不多時上鋪睡在我上鋪的兄弟也是伸著個大長腿踩到了我的腳邊,床都有些傾斜了。
聽到這些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剛剛還在貪戀被窩溫暖的邱躍猛然睜開眼睛,直起身子,呆呆著看著眼前的一幕,沒回過神來。
未曾感到身子傳來的不適感,邱躍有些疑惑的觀察著自己和周圍。
還是這個略顯狹窄的房間裡,放著五個有些掉漆的雙層鐵架床,已有鐵鏽爬了上來。
老舊的牆面面也有著前輩們寫的“到此一遊”“某某某我愛你”諸如此類的話。
放著兩張床的那邊堆砌著五個有些坑窪的儲物櫃。放櫃子的牆角那邊的拐角橫七豎八的放著幾個磨損破舊的笤帚簸箕拖布。
面前站著提溜著褲子的青年,穿著藍白搭配的校服,手裡拿著洗漱盆看著還在被窩的好友們。
“呆愣著作甚?快些起,要遲到了。”
邱躍看著眼前說話的青年,比之自己前兩日一起吹牛的發福好友更顯清秀瘦削的臉,吃驚道:“鵬飛?”
“你這是睡了一覺還迷瞪了?快起快起!”
樓道裡這時也漸漸的嘈雜了起來,下樓梯的腳步聲,樓道裡的打鬧聲,鄰邊宿舍的聊天聲。
這時青年也不在顧及腦中的混沌,趕忙的穿起了衣服,腦中還在不停的想著發生的事。
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的邱躍就這樣跟著舍友們走到了宿舍後邊的操場上,看著一個個已經隻得在中學畢業照才可以看到的班級同學們,不可置信的掐了掐胳膊,疼痛感湧來,提醒著這眼前的畫面不是做夢。
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每天早上五點五十起床號響後,住宿舍的學生們有著十五分鍾的起床收拾時間,六點零五便需得集中到操場一起跑步。直至六點半就到了學生的吃早飯時間。
早起的學生大多都是昏沉著,跑操時只有偶爾的幾句聊天聲。
一大早得跑操除了最主要的鍛煉身體,其次就是讓學生們打起精神來對付這一上午的學習時間。
剛跑完操的同學們明顯已經精神了很多,與各自的好友們三三兩兩的相跟著向著食堂走著,一路上的氣氛也是活躍了很多。邱躍看著熟悉的舍友們勾肩搭背,打打鬧鬧,自己慢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傻笑。
身後突然有個人跑到他身邊,胳膊肘輕輕頂了下一自己:“嘿,今天怎麽回事嘞,也不和他們走到一起,有心事啊?”
看著從小玩到大的這位關系最好的同村好友,邱躍非常高興,但還在想著事隻得有些敷衍道:“順順!沒事,就還是有點困。”
“對了這個禮拜六去我家吃飯!”
沒有客套幾句,兩人聊過兩句便回找自己班級的好友隊伍裡結伴而行。
或許是今天的邱躍太過於寡言,相跟著的好友們格外的遷就,將剛剛一起打的飯向著邱躍身邊推了推。
“快些吃快些吃,成老三都要吃完了。”
“這話說的,吃飯不積極,態度有問題。”被稱作成老三的小胖子碗裡的炒饅頭片兒已經見底,但桌子上的菜也才動了幾塊。
終於有時間細細觀察著這幾個偶爾在記憶中出現的中學好友,聽著時不時得調侃拌嘴,邱躍微微笑道:“沒事,沒事,就還是有些迷瞪,可能昨晚沒睡好吧。”
食堂的飯還是記憶中的那樣敷衍,能吃但也僅限於能吃。只有不知道的哪天哪頓才會出現一些稀罕的菜式。每當出現新品,也會很快的被饑餓的同學們清場。
“我就說們,成老三每天黑夜睡覺說夢話,鬧的人睡不著,他就是不承認。”
“屁嘞,韓軍你就胡說吧,我睡覺可是出了名的沒聲兒。”
“對對對,出了名的聲音小,呼呼的,就你聽不到。”
“欸?邱總今天怎回事兒,不對勁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是不是有啥好事沒和兄弟們說,楠楠和你在一起了?”
少時的情愫總是稀裡糊塗又莫名其妙,傳言也是捕風捉影又讓沒啥娛樂的學生們深信不疑。
那時候的男女比例相對平均,而那時候的同性更喜歡和同性玩,這樣聽課質量不太高,而且還容易走神聊天,所以很自然的就是男女同學做同桌。
就這樣分配到了和這個叫做楠楠的女同學做了很久的同桌,同桌之間總是最先相處,她的學習比我好許多,偶爾請教問題,所以相對於其他同學而言肯定是關系更好一點。
當時的邱躍總是靦腆又內向,晚熟的他總是和不太熟的同學說不上幾句話,和不相熟的女同學更是幾乎沒有交流。這個在那時候的班級裡是極個別的。
荷爾蒙初期又對男女之事陌生又好奇,以為特殊的對待就是喜歡。以至於當時班級裡傳言出了這種說法。
“沒有,沒可能的,就是昨晚做了個不算太好的好夢,還沒怎麽捋清楚。”
“哈哈,春夢吧,別每天不吱聲,結果給我們整個大事兒。”
“老李,有沒有感覺你的床每天晚上悄悄晃動,哈哈哈!”
不時有幾句揶揄聲傳來。
哥幾個相似一笑,嬉笑打鬧調侃的吃完飯,勾肩搭背的走向教室。
來到教學樓的門口,邱躍跑著遠處看了看LED顯示屏。
時間2014年9月24日星期三上午6:55。
青年恍忽一下,大致確認了下記憶中的時間線,打量著四周的布置。
這時候的學校還沒有翻新,不大的校園一眼就可以望到頭,走道邊擺放著的幾位名人雕刻斑駁很多,頭頂確實光滑錚亮。
右手邊的花園幾朵花孤零零的綻開,旁邊的柳條隨風飄動,幾隻狗子在大片的綠植中追逐。正中擺放著的孔子像也是經過常年的風吹日曬顏色也已經有些脫色。
跟著同伴進入教學樓,記憶中的場景不時出現在眼前。
乾淨整潔的教室裡前排坐著幾位同學埋頭學習,也有幾位在無聲的背著英語單詞,還有後排的幾位筆下生風補著作業。
看了看角落的課程表,邱躍坐到了這個印象深刻的座位,講台旁靠窗戶那邊的豎桌,全班最為特殊的位置。
當時做到這個位置可是讓很多同伴說笑了好久,這裡是最好的位置也是最壞的位置,老師就坐在旁邊,時不時的會督促學習,右手邊的兩個同桌也是個頂個的學習刻苦,也就少了很多上課聊天的機會。
心裡琢磨著,教室同學們也慢慢多了起來,不同時的聊天聲交匯起來也引的越發吵鬧。
在每個同學的臉上一一掃過,最想看到的那個女孩沒有出現。
趕忙向著兩位同桌打聽消息。
“婷婷,程沁雅今天怎麽不在,知道啥情況不?”
叫做婷婷的女孩滿臉疑惑。
“你找她幹嘛呢?前天感冒回家了,昨天也就不在也沒看你有啥反應。”
“啊?我就好奇,突然感覺班裡少了人,問問。”
“聽說是感冒很嚴重的,這周應該是不來了。”
邱躍聽到這兒安心不少,至少還有機會在遇到。
早讀鈴聲響,同學們由著班長帶領一起讀著有點晦澀的文言文,這可是當初大多數同學的噩夢。
拗口又難記,可還要求著全文背誦以及特殊詞句的解釋,每當語文課要求背誦時總有幾位同學被抓包。當初為了背會特別要求的幾篇,自己也是抓耳撓腮的背了很久。
讀著這個熟悉的課本,邱躍心中思存著:這些個詩詞語句文言文,對於現在的自己和同學們確實沒有什麽好感。覺得費了這麽長時間背讀這些浪費時間又磨人,可是初入社會,外出遊玩,觀影看圖時不經意的一件事,一些景,一段話,總會有當初自己為了應付老師而背會的幾句詩,幾篇課文應景的在腦中冒出,讓人眼前一亮。不由感歎,原來這段話是這個意思啊!
或許只有情到此時,才能體會到古詩詞的魅力與貼切。
早讀課畢,同學們一些趴著課桌打瞌睡,一些議論著當紅的明星和當下熱播的綜藝片,還有一些私聊著悄悄話,嘰嘰喳喳的很是熱鬧。
短暫的十分鍾總是讓人沒知覺,一閉一睜老師就進來了。
數學老師提著包哼著歌走到門口,剛剛還在笑著得臉馬上嚴肅起來,班級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這位25歲的女老師很是漂亮,很多的同學都很喜歡她。烏黑亮麗的披肩長發,五官精致立體,眼神明亮,不管什麽時候總能看到眼睛裡的那道智慧的光,眉眼彎彎,身材修長。穿著剛剛要求上課必須得黑色製服,以當下來說就是活脫脫的禦姐樣,氣質很是清冷,以至於讓我們剛開始都不敢和老師課後聊天。
還記得後半學期的課間我問老師:“王老師,你為啥眼睛總是亮亮的?”老師坐在椅子上手放到嘴邊悄悄和我說:“嘿嘿,之前你們英語老師也這麽說,老師戴了隱形眼鏡,每到課前總是要幾滴滴眼藥水,是不是顯得很精神。”
想到這裡,撐著頭在桌子上發呆的我噗呲的笑出了聲。
王老師看了看講座拐角處粘貼著的位置表,位置表對應著學生的名字,以防止老師提問一時叫不出姓名。
“邱躍同學,你在笑什麽?”
身邊的同學趕忙搓我,回神,趕忙回應。
“老師,你今天好漂亮,嘻嘻嘻。”
“既然老師這麽漂亮,那老師布置的作業你的作業做完了嗎?”
想到這兒,一腦袋問號,是了,當時的我還是很淘氣的,間歇性的努力學習學習,長時間的搗蛋摸魚,很多作業不會做,也就慢慢的不寫作業了,到了後面才有所改正。
當時總會排斥一直督促自己的老師們,討厭他們總是提問自己,討厭他們總是讓自己上講台做題, 討厭他們抓著自己不放。總是很久之後才會知道他們的對自己的好,拉自己一把,每每到此很是羞愧。
“老師,對不起,我沒有做,但是這些題我會做的,一會兒我可以上去做題。”
想著調整在老師心中的印象,趕忙做出補救。
上課鈴適時響起,老師也沒有在為此拖延,也進入了上課的節奏,鄉村的學生總有部分活潑難管坐不住,課上到二十多分鍾後排的幾位放棄學習的同學已經有些不耐,時不時的傳出說笑聲。
每到這是,班長和向著老師的幾位同學總會幫著維持課堂紀律。
當時年少的我們表達好感的方式總是千奇百怪,有些為了被關注總是會做出一些違反紀律的事,所以王老師剛開始的教學很是困難。
終於是等到下課,趕忙跟著老師走到辦公室。
“王老師,對不起啊,是我不寫作業不對,我之後會改正的。”
老師聽到道歉表情略有放松,臉上終於是有些笑臉。
“沒關系的,老師也聽李老師和程老師說過你們,都是挺聰明的,就是有點淘氣,老師不介意的,這個年齡大家都是這樣,能改正心態就好,意識到錯誤慢慢改。”
知道老師是一個愛笑的話癆,但又要課上裝著嚴肅的樣子,總是不自覺的想和她說話。
“快上課了,是不是沒有做語文作業,想在老師這兒躲會兒。”
老師裝著嚴肅得樣子看著邱躍說道。
“沒,這就走,老師你笑起來真好看,老師再見。”
一溜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