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陽秋記憶中，小時候叫“紅梅”的女子很多，在“小院子”他認識的紅梅姐與嫣兒孃年紀差不多大小，是他最主要的“書友”，她也喜歡看書，來源也頗為廣泛，兩人之間的交換也更為頻繁。皮陽秋還曾冒險在姑姑的書桌上，偷偷幫她拿回了兩本在課堂上被沒收的席絹言情小說(他自然是沒興趣的)。紅梅姐借給皮陽秋的最後一本書，書名《鬼狐精怪》，封面的插畫早已忘卻，隻記得主色調是墨綠色。內容與《聊齋志異》頗為相似，講述的是各種山精野怪與人類書生的故事。

　　隔壁的大寢室搬來了新的一家老小，姓趙，父子二人都是調來“完小”的老師。剛畢業不久的小趙老師成了皮陽秋新的數學老師，不知是因為他身材比較矮壯，還是講課的時候慢吞吞的原因，班上的同學給他取了個“趙冬瓜”的綽號(從小到大，孩子們都喜歡給別人取綽號，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幾乎人人難以幸免，有些帶點侮辱調侃，有些又倍感親切，有些背地裡喊，有些當面就這麽稱呼了，這跟品行好壞、尊師重道什麽的扯不上關系，純粹是一種找樂子的心態)。皮陽秋與趙冬瓜關系融洽，大大咧咧地以哥們兒自居，趙冬瓜經常跑皮陽秋寢室來看他練書法，他放學後也常去找老師玩耍，甚至幫他批改自己和同學們的作業。

　　事情的發生便源於紅梅姐借給皮陽秋的《鬼狐精怪》，他兩天看完了上冊，準備換下冊來看。趙冬瓜在看皮陽秋練字的時候，拿走了那本書，說看幾天還他，一開始皮陽秋自然是不肯借的(紅梅姐為了把書借給他看，已經拖延了兩天沒還書，那時候彼此借書是很講信譽的，如果老是不能按時歸還，下次人家就不會爽快借給你了)。軟磨硬泡，皮陽秋無奈答應借他看兩天，卻磨磨蹭蹭老是不肯歸還。

　　到得第三天午飯時分，紅梅姐焦急地找到皮陽秋討要，對方十分氣惱，說他不講信用。被她激的幾句，少年心性的皮陽秋那肯被人責罵“不講信用”，就衝到隔壁門外大聲叫囂起來:“趙冬瓜！趙冬瓜！出來還我書......趙冬瓜......”

　　趙冬瓜沒有出來，卻惱了老趙老師(身形高大，面容有點像電視劇《三國演義》裡那個飾演司馬懿的老演員)，他像憤怒的獅子一般衝了出來，一把揪住皮陽秋的領口提了起來:“亂喊什麽?他是你老師，沒教養！”皮陽秋頓時急了眼:“他借我書不還，我就喊趙冬瓜，趙冬瓜！.......”老趙老師勃然大怒，提溜著他來到走廊的木欄杆邊，用力將他整個身子提到了欄杆外:“快道歉，不然把你從這裡扔下去！”一旁吃午飯的學生全都驚呆了，嫣兒孃飛快地衝了過來，拽住了老趙老師的胳膊:“快拉進來啊，他還是個小孩子！”一直在房間沒有聲響的趙冬瓜也終於飛快跑了過來，一起把皮陽秋往回拉......

　　皮陽秋嚇壞了，完全沒料到老趙老師這樣的舉動，當時他身在半空，看著樓下的青石板，腦子裡一片空白，嘴裡也不知說了啥，認錯沒有。直到他在嫣兒孃的攙扶下回到寢室，順手將《鬼狐精怪》遞還給呆若木雞的紅梅姐，坐在房間裡練字的藤椅上，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紅梅姐再也沒有借給皮陽秋任何一本書，小趙老師後來多次找他搭訕，意欲修複關系，皮陽秋沒有跟他說話，也沒再喊他趙冬瓜。

　　附:憊賴

　　黃口小兒素無忌，說者無心聽有意。

　　須知人心多詭變，善惡從來一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