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是自成一體的世界,將世俗的紛擾隔絕在院牆之外。人們談論的話題以讀書、考試、誰的成績好、將來或能更進一步作為主調,地處偏遠的“小院子”更是如此,簡單而純粹。打破寧靜的往往是兩類人:一是夏天鎮上過來賣冰棍的小攤販;一是每月風雨無阻按時過來的郵差。
他們都是騎著自行車來的,每當聽到“叮鈴”“叮鈴”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跑過去總不會教人失望。“冰棍、雪糕......”的吆喝聲並不大,兩個矩形的木頭箱子左右架在自行車的後座位置,上面淡紅的“冰糕1角”已經模糊的看不清晰。打開箱蓋,掀開厚實的一層棉絮,一股冰冷的涼意就驅散了盛夏的酷熱,接著淡淡的奶油甜香味就竄進了鼻腔.....
郵差綠色的包裹十分巨大,鼓脹的拉不上拉鏈,露出分隔著各種不同種類的夾層:訂閱的雜志、報刊、郵寄的包裹以及厚厚的蓋著各式各樣郵戳的書信。在七嘴八舌的詢問聲中,郵差一手撐開郵包,一手在一疊疊的信件中查找。“今天沒有,下個月應該會到”“我看看......有,這封是你的”......
當皮陽秋高舉著父親的書信衝進姑姑的寢室的時候,她正坐在窗前的書桌上,俯著身子用“鐵筆”在鋼板上“刻卷子”(那時候學生們平時的練習題、普通考試的試卷,都是老師們一筆一劃用鐵筆在蠟紙上刻好,然後用油墨手工一張一張印出來的。皮陽秋沒刻過字,但用滾筒印過卷子)。聽到皮陽秋的叫喊,她也不回頭,又用力地在蠟紙上刻了幾個字,才起身甩了甩胳膊,接過他手裡的信拆開......
皮陽秋既期待又忐忑地站在一旁,盯著姑姑手裡的信,一邊問她:“孃,我爸爸說啥了?他們過年回來不?”姑姑讀完信,將信紙對折,指著末尾一段遞給他:“你自己看吧,這段是寫給你的。”
“陽兒:
來信已經收到,我跟你媽媽也很想你。最近你媽媽在一家蘭州拉麵館上班,每天拉拉麵,晚上累的胳膊都舉不起來。她聽說你期中考試成績沒什麽進步,依然沒有考過班上的王猛,又聽你姑姑說你暑假作業寫的十分敷衍潦草,很生氣,幾晚上沒睡好覺。學校的‘蒸飯’不好吃,但你必須要堅持,‘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道理我不多說,你也懂得。聽說你最近表現不錯,期末考試加把勁,把數學成績搞上去,超過王猛。一定要聽你姑姑、姑父,爺爺、奶奶的話,不然過年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怎樣?作何感想?”姑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皮陽秋嚅嚅地說:“他們要回來......”
她用手指點點皮陽秋的鼻尖:“回來,回來收拾你,‘響鼓不用重錘’,離期末考試的時間不多了,自己用點心,閑書就暫時不要看了。”
原本打算在書架上找幾本讀過的舊書“溫習”下的皮陽秋,頓時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