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緣分,皮陽秋么舅結婚的時候,年幼的他目睹了婚禮的全程;前些年他么舅的兒子結婚,皮陽秋又跑去客串了一回婚車。不同的年代,都是在農村舉行的婚禮,感受卻截然不同,這世界變化的太快,恍惚中時光交錯。當日,皮陽秋叼著煙,一種歲月給的優越感油然而生,這廝一邊開車,一邊對後排的新人們說:想當年,你們媽老漢我舅舅結婚的時候......
皮陽秋父母的姻緣,起始於媒人的介紹。而他么舅的緣分則來自皮母的牽線搭橋,她相當成功地客串了一回紅娘。村民們下地乾活的時候,誰家的姑娘長大了,誰家的小夥兒比較勤快,自然是免不了的談論話題,那個叫桂華的姑娘漸漸進入了皮母的視線(皮母家裡兄弟姊妹5人,她排行第二,作為姐姐自然是幫著父母帶過弟弟的,有點類似如今人們常說的‘扶弟魔’,原始版本1.0)。她對皮陽秋說的原話是:“那姑娘笑起來漂亮的很,人又勤快,我心裡就老想著:一定要說給你么舅做媳婦不可。”幾經波折,愛笑的姑娘還真就成了皮陽秋的么舅母。
天剛蒙蒙亮,雞舍裡的雞都還沒有叫,母親就起床幫皮陽秋穿上了新衣服。迎親的過程,自有許多繁文縟節、民俗鄉風。皮陽秋隻記得在熱鬧的鞭炮聲中,準備好的隊伍陸續啟程,敲鑼打鼓的走在最前面,吹嗩呐的緊隨其後;然後是抬著的各式大紅漆色的‘龍鳳呈祥’、‘百年好合’、‘花開富貴’之類的櫃子、箱子、梳妝台......都是全手工的木質家具;接著是挑著大紅緞面的被子、褥子、新衣服的擔子;最後是蓋著紅布的米、面、肉、蛋之類的生活用品,零零碎碎,種類繁多......長長的隊伍行走在田間地頭,迤邐好幾百米。沿途的人們嘻嘻哈哈地圍觀,詢問是誰家嫁娶,然後恍然大悟似的地說:“哦,原來是他(她)家,新娘子真漂亮。”雲雲。
如今,每逢有人跟皮陽秋聊到以前農村“殺年豬”如何地熱鬧有趣,這廝就會撇撇嘴,覺得有點言過其實:“不就是請‘殺豬匠’殺個豬而已;鄰裡之間相互送點新鮮的豬肝、豬肺、豬血之類的‘殺豬菜’;小孩子們在院子裡踩幾下豬尿包,有什麽稀奇的?”
農村真正熱鬧的是婚宴,“殺豬匠”也是做農村酒席的大廚,炒、煮、蒸、炸樣樣俱全。主材就是夫家專為結婚而飼養的肥豬,現殺全豬,不同的部位采用不同的烹飪方式,製作出不同的菜肴。其中印象最為深刻的,也是皮陽秋小時候最不喜吃的兩種。一種是大碗的方塊肉,顏色和形狀都類似現今的紅燒肉,但體積要大上許多,紅糖熬製,特別甜且肥膩,唯有村裡沒牙的老人喜歡它的軟糯;另一種叫做“大白肉”,是散席時讓客人們打包帶走的,米粉包裹的全肥肉很大一塊(具體制作方式其實挺複雜,放進谷糠裡能儲存很久)。前陣子聽聞,一個生意做的挺成功的大老板,懷念兒時的農村生活,去鄉裡尋找記憶中的味道,竟沒能找到製作方法,滿是遺憾。
聽皮陽秋講的有趣,新娘子在後排紅著臉笑,弟娃一邊給他點煙,一邊說:“哥,你說的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我都沒有見過,那時候我還沒生呢不是?”皮陽秋哈哈大笑。縣城裡,婚車的隊伍也很長,每過路口都會堵上一陣子,也沒什麽人圍觀,只有頗不耐煩的冷眼......
皮陽秋家鄉婚禮上有個習俗,叫做“滾鋪”。讓長得乖巧可愛、機靈聰慧的孩子去新媳婦的床上翻滾玩耍,討要喜錢,意祝小兩口也能生出聰明伶俐的娃兒。皮陽秋小時候被“滾”了很多次,長大後說起來沾沾自喜之余,還要特別強調地加一句:都是被大人們逼迫,硬推上床的......
附:姻緣
當年青廬何簡陋,一樣同心共白首。
如今車馬誇豪富,話不投機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