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屋,密不透風。
客廳處,堆滿了書畫,牆上亦是如此。
滿滿當當,橫七豎八。
讓人進屋時,根本無法落腳。
書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
筆杆上印著坑坑窪窪的牙印,筆端更斷了一小節。
筆尖的毫毛,向四周分叉,似刺蝟。
硯台,斷了一半,斜靠著牆,用著一點點的斜坑,蘸毛筆。
墨,自然不用說了,只剩下拇指的大小。
屋內,站有四人。
林奕和素香蘭,還有秋丫頭。
另一個,自然是書生宋子書。
“宋先生……您這是何意?”
林奕踮著腳尖,跳到書桌邊上。
生怕把地上的字畫踩到。
他倆來這,已經交談了好一會了,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即將要假扮眼前的書生……
而且在素香蘭介紹後,書生對林奕那是大為欣賞,這不急急忙忙地拉到屋裡來了。
宋子書看著林奕,眼神滿是崇拜之色,他拿起毛筆,躍躍欲試。
“我認識先生您。”他激動地雙手顫抖。
再次開口,“自那天起,林先生在怡春院作的詩,讓我覺得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他目光如炬,眉飛色舞地描繪著。
“你還可以做一首詩嗎?”說著,他一頓,發呆一會,連忙喊叫,“等下!等下!等等,等等。”
他拿著毛筆,將筆尖放進嘴裡,舌頭卷筆尖上呲起的毫毛,試圖抿成正常的模樣。
另一手上下翻飛,總算拿出一張白紙。
筆尖輕蘸墨水,他焦急地等待著,“林先生!林先生………”
林奕閉眼,思索片刻,“宋先生,你這……”
他的精神狀態很是不好,激動下更加語無倫次。
書生突然又沒有了激動,變得平和。
向林奕深鞠一躬,“是學生唐突了,莫要怪罪。”
“不敢自稱先生。”林奕連忙作緝回應著。
似乎也覺得自己唐突了,他突然把書桌上的字畫,用手橫掃到一邊。
“嘩啦啦!”
書畫一股腦,傾掃落地。
不知他在找什麽。
只見,層層紙張,夾著一龜殼。
龜殼上面刻畫著一些奇異的文字,還有個八卦圖案。
他拿起,捧在手心。
“我給先生算一卦,請您作詩……”他笑著說,手撫龜殼。
似乎怕林奕不答應。
“我的卦術,從未有錯,行嗎!”他繼續說著,眼神似乎要將林奕給生吞了。
林奕一點都聽不懂,什麽亂七八糟的卦象,作詩。
不過讓林奕有些意外地,是這些字畫。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妙筆生花,栩栩如生。
尤其是書案的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用了顏料所著,青綠相間,藍黃相融。
儼然大師做派的筆下之畫。
看著周圍的環境,和眼前的“瘋癲書生”。
以他的能力?落入這等田地?
有這些字畫的水準,他應該大有作為才是吧。
當下還有正事要忙,不敢在這裡多耽擱。
便帶有歉疚之意,回絕,“今日來有別的事,作詩這事,可否改日?”
宋子書如遭雷擊,神色恍然,顫顫巍巍。
亂糟糟的頭髮下,那張滿是邋遢的臉龐上,雙眼變得暗淡,“我喜歡你的詩,我喜歡……”
一旁的素香蘭靠近林奕,擔憂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林公子,我們還是走吧?”
秋丫頭則看了眼瘋癲的書生,眼神帶有些許疑惑。
沉默片刻……
林奕思來想去,心中不免想激勵著他。
“何為讀書人?”林奕開口問道。
他錯愕,為什麽讀書?
他或許已經忘了……
他喃喃搖頭,碎碎念,“我是為了……為了……”
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站在書生面前,丟掉他緊捏手中的筆。
聚精會神,目光如炬,“何為讀書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門上。
“砰!”手中的龜殼,掉落於地。
他癡癡的看著林奕,一步步向後退。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噗通!”他突然跪倒在地,掩面痛哭,隨後,又摻雜著突如其來的笑聲,“哈哈哈。”
他的情緒,依舊很不穩定。
是真是假,是瘋是癲?
“立命?”他說著,肆意大笑,隨後又喃喃,“為萬世開太平……”
眼中淚意朦朧,癲狂的情緒左右。
看來是真瘋啊……
林奕詫異,當下覺得是不是說錯話了,心生愧疚之意。
“宋先生,在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勉勵而已……”
換正常的讀書人對《橫渠四句》的態度。
多麽振奮人心啊,但眼前的瘋子沒有絲毫感覺。
系統上,也沒有所謂的兌換值增加,顯然是不認可這些話的。
“我們還是走吧!”素香蘭身子緊貼著,她也有些怕這癲狂的書生。
見素香蘭害怕了,秋丫頭可不管這些,大聲呵斥,“你這人!神經兮兮,嚇到我家姑娘了!”
讓林奕從兜裡掏出五兩銀子,隨即猛地拍在書案上。
“我們買些你的教課書籍和衣物,再買你的箱篋還有屋外的那頭驢,五兩銀子!給!”秋丫頭繼續說著。
書生從喜怒無常的狀態,又變了。
他笑意盈盈,看著書案上的銀兩。
“銀子!銀子!”他說著,拿著桌上的銀兩,“可一會,我就要去教書了……不能去買書。”
“還教什麽書?聽好了,這幾天都不要去楊家教書了你就好好待家裡看書吧!”
她將話,變成一種威脅之意。
“那……那我買書看去!”書生怯懦地低頭,喃喃自語。
……
“我們走吧……”素香蘭拉著林奕離開。
按照秋丫頭的意思,跟瘋子講這些沒用。
等走後,秋丫頭特地轉頭,看了屋內一眼。
眼神中摻雜著些許異樣之色……
待人走遠後。
瘋癲的書生,搖搖晃晃,走到書案前。
伸手觸摸牆上的一幅畫。
此刻他沒有了之前的頹然,眼神不在無神,而是變得銳利。
手觸畫,畫竟然如水,墨的色彩如飄逸的絲帶,繞著手腕。
他的手伸進了畫裡。
他從中取出了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是一本書。
《經世之治二》
翻開幾頁,雖然頁面暗黃,髒亂,充滿歲月之痕。
但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並非拓印。
落款:宋子書
他嘴角喃喃自語,雙手顫抖,久久難以平息。
“林先生……你非我,又豈知我。”
……
驢兒很是憨厚,走起步來,一搖一晃。
林奕牽著驢,背著箱篋,眉頭緊皺,“直接貿然就走,會不會不妥。”
“那你能講明白?”秋丫頭說著話, 還是硬懟林奕,“他是瘋子,神志不清,只要有錢買書,不會耽誤你的事。”
林奕沒有回嘴,只是覺得這書生很是怪異。
當下,也沒多再想。
從乾坤袋裡,尋出面具。
“那我就去楊府那邊探探底,你們早些回去,省得引人耳目。”
“公子一去,可要注意安全。”素香蘭叮囑了一聲。
“放心!”
兩人朝著另一方向離去,不便同行。
……
林奕穿上那破爛衣裳,用真氣護住身體,防止蟲子靠近自己。
這衣服……可真髒啊。
木色的面具,貼合著面容。
邊緣,冒出幾縷青色真氣,猶如藤蔓,鑽入臉頰之中。
化作經絡,改變著容貌和頭髮。
骨膜間緊繃,摩擦。
脊梁與筋骨收縮,膨脹。
身體不斷“砰砰”作響,隱隱間,竟然在周身形成氣波。
劈裡啪啦,傳出陣陣異響。
隨著異響結束,體型也變得一般無二。
拿出竹竿,上頭掛著根胡蘿卜。
驢兒,看著蘿卜,就要過去吃。
林奕一腳踏鞍,身落驢背上,拿著竹竿,便朝村外走去。
楊府
這幾日可清淨的很。
眼下,門庭冷清。
唯有幾個奴仆,站守著,拿著本子記錄。
“啊額,啊額……”
驢聲從府外傳來,楊府的下人們,習以為常。
登記在冊後,就來到了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