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滄海不可思議地注視著橫臥在手中的長劍,剛剛出現在他腦海裡的聲音和他自己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在他的思緒裡久久回蕩不息。
長揚劍,它叫長揚劍……
冥冥之中,柳滄海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和這把長劍建立起了一種難以割舍的聯系,就好像自己天生就擁有這把劍一樣。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湧現在柳滄海心中的除了萬分的震撼還有濃濃的不解。
這把劍在自家床底下待了許多個年頭,他是想到這把劍跟那日自己見到的神異景象有關,但自己都隻把它當做某種信物一樣的東西,和自己真正的身世有所聯系,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再招來什麽奇奇怪怪能“召喚鎧甲”的人。
但萬萬沒想到,這把劍就是神異本身,是一把……玄兵?
眼前的這位灰衣老者是這麽說的,剛才由此劍發出的神異景象也做不了假,自己手裡的這把劍的貴重程度恐怕要比“身世信物”還要無價得多。
饒是兩世為人,柳滄海也只能勉強將這“長揚劍主”的身份咽下消化,依舊蓋不住心中泛起的諸多疑惑。
手足無措的他咽了口唾沫,隨即衝著眼前的老者拱了拱手,語氣誠懇不已:“敢問老師,這究竟……”
卻看李景山則是搖頭,微微一指,“你還沒拜師呢,別瞎喊。”
“啊?這……小子馬上……”柳滄海面上神色一滯,心中一尋思,好像是那麽個理,於是當即就要跪下,卻被老村長出聲打斷。
“莫聽他胡說,小海,拜師禮不急,能收一位執兵者為徒,想必這人心裡定是已經樂開了花,先讓他好好樂樂,晾晾他!”
只見老村長在一旁咧嘴一笑,轉頭看向了李景山,“此事已成,咱們兩個也久別多年,該好好慶祝慶祝,喝上一杯吧?這樣,把小海也叫上……”
李景山依然搖頭,抱起雙臂打量著柳滄海。
“喝酒有的是時間,先把住處敲定。”
卻看柳錦瑟聞言立馬站起來,“哪裡有讓師長住在別處的道理,當然是住在家中,好贍養供奉,我這就把東廂房收拾出來,讓小海跟我睡一個屋子!”
“承蒙好意,只是我有劍法需日日溫習,最好是選在僻靜些的地方住下修煉。”李景山搖頭拒絕,看向了老村長,“我看你們這裡的老松山不錯,山上可有人煙?”
老村長頷首答道:“除去村中幾個大郎上山砍柴用來歇腳的茅屋之外,空無一物。”
“那正好,我今夜就去那茅屋歇腳,明日再伐竹造屋。”李景山點點頭,“不過既然隱世修習,也該有個別號才是。”
緊接著這位灰衣老者才看向了被晾在一旁的柳滄海。
“小子,想學劍嗎?”
柳滄海還未答話,旁側的老村長和母親就是將視線投來,老村長甚至還不斷上挑著眉毛,不用思考,柳滄海都知道他想說些什麽。
“想!”柳滄海略一思索,答道。
“為什麽?”只見李景山背起了手,接著發問。
“為什麽……”
聞言,柳滄海皺皺眉,撓了撓頭,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個江湖俠客夢呢?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長揚劍,雖然還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能感受到這把劍的凌厲與鋒銳,即便他不懂劍,也知道這是一把好劍,一把選擇了自己的好劍。
而且它還是一把“玄兵”,聽名字也該知道是珍貴無比的東西。
既然自己承了這把劍,就應該學會使劍,不能浪擲了這長揚劍的玄兵之名……
另外,最主要的其實就是……
“回老師的話,因為我就是想啊!我對劍有興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成為一名劍客。”柳滄海捫心自問,事情就是這麽簡單,說到底就只是想,是向往和興趣。
“興趣?”李景山似是沒有預料到這般回答,他本以為這孩子心思伶俐,會為了討好自己去說什麽為了保護親人,為了證道公義……
只見他眉頭一凝,隨後又倏地舒展開來,蒼勁有力的大手按在了柳滄海的肩頭。
“沒錯,說得好,興趣,就該是興趣。”
“明日卯時,上老松山尋我。”
李景山說罷,便轉過身,乾脆地朝柳錦瑟拱了拱手,“今日便如此,恕不久留,告辭,莫送。”
“有勞您了!”在旁邊認真聽著的柳錦瑟見狀趕忙行了個萬福,隨即跑到灶膛旁邊,從尚且留有余熱的鐵鍋中拾出五六個粗面餅以麻布包好,遞到了李景山的手邊。
“老松山上清冷,還請老師路上吃幾個熱餅暖和一下。”
李景山接過面餅,看著面帶殷切神色的柳錦瑟,又將視線放在柳滄海身上停留片刻,而後朝著柳錦瑟微微躬身。
“既如此,便卻之不恭了!”
說罷,李景山便接過面餅,轉過身推門離去,老村長亦是拄著拐杖站起身來,擺手拒絕了柳錦瑟和柳滄海的攙扶,滿面笑容地看向柳錦瑟。
“小海的這個老師算是定下了,今天晚上督促他睡個好覺,明日要起早!”
說罷又看向柳滄海,臉上神情帶著認真。
“小海,一定要跟著他好生修習,知道嗎?”
只見柳滄海猛一點頭,“放心吧,村長爺爺,我一定會萬分珍惜這次機會!”
他自然看得出那位灰衣老者跟老村長關系匪淺,說不定就是老村長請來的,好讓自己能有所學,長輩如此牽掛自己,如此費心費力,自己於情於理都不想辜負。
“瞧瞧,不用我這老頭子多說,小海這孩子都懂,嘿,我也走啦!”說罷,老村長弓著身,拄著拐杖邁出了門。
“我送送您!”
柳錦瑟上前攙扶,柳滄海也立馬跟上,把老村長送到院門。
“好,好,你們娘倆快回去吧!”
推開院門,柳滄海向外望去,赫然發現那位灰衣老者就站在門外等著,於是他便抱著長揚劍拱手一禮。
“兩位師長路上注意安全!”
“嗯。”李景山朝他揚了揚頭,“快回去吧。”
院門關上,娘倆對視一眼,柳滄海注視著手中之劍。
“娘,這把劍……”
卻看柳錦瑟乾脆地搖搖頭。
“若不是你村長爺爺今日領你師父到此,娘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我當初隻把它當做是一件麻煩物, 每日看見,總覺利器不祥,害怕那日追趕你的人尋到這裡,於是就乾脆把它填在了床底,圖個清靜。”
柳滄海點點頭,心中已是了然,他本就也不寄望於母親能多知道一些什麽,畢竟那日的情形,自己也是歷歷在目。
掂了掂手中插在實木劍鞘中的長揚劍,柳滄海見獵心喜,心中一動,回憶著前世看來的動作甩起了手中的長揚劍,然而實在不得要領,凌空揮舞起來就像是個猴子拿著根木棒敲石頭,僵硬得很。
柳錦瑟見狀便是忍俊不禁,然而還是頗為擔心地出聲製止:“好了好了,玩耍一下就放下吧,看把你給興奮的!莫要傷了自己,等明日開始學了真本事,有你好耍的!”
“娘說的是!”柳滄海也知道自己弄得這番動靜是不堪入目,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將凌厲的劍鋒再次插回了劍鞘當中。
“話說,娘啊……”
“怎麽了?”
“等我學會了劍,就把當年的事講給我聽聽唄?”
“怎麽撿到你的不是已經跟你講過了?”
“不是,是,是娘跟父親當年的事。”
柳錦瑟聞言神情一滯,隨即悠悠一歎,上前揉了揉自家兒子的腦袋,“娘既然讓你這麽痛快地拜師,當然也就想過這事!”
“這樣如何?等你的師父說你出師了,娘就把當年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給你聽!”
“好嘛,那我一定快快地學,對了,娘啊,我師父叫什麽來著?”
“娘問過,是叫李景山。”
“景山師父……嗯,孩兒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