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隨心動,劍隨心至,柳滄海的劍技在三年的磨煉間逐漸純熟,中間李景山還會時不時地同他對練一番,而身為他的師父,李景山經常會在對練中打出各種各樣的變招與奇招,來磨煉柳滄海的隨機應變能力。
每次柳滄海都是規規矩矩地出劍,自己師父那就一記斜撩或者劈刺招呼過來,蕩開自己的攻擊之後又不講武德地連翻進攻,得虧李景山每次對練用的都是木劍,要是用的他自己的那把劍,柳滄海現在都得被戳成窟窿了。
不過也得益於自家師父的這種磨礪,柳滄海在之後的每次出招裡也會不自覺地帶上一些變化,而不是拘泥於一板一眼的劍招,雖然三年過去了也沒能做到在李景山的劍下走過三個回合。
師父終究是師父,徒弟終究是徒弟,然而三年期滿,柳滄海最終還是達到了李景山對於劍招的要求,已經能夠做到忘記劍招的套路,手中的長揚劍也能肆意揮舞了。
這一日,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又到春日,初春的雨水將整個竹林與竹屋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暗色,柳滄海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在漫天細雨中演練著那套已經操演過無數遍的基礎劍招。
而李景山則是安然坐於屋簷之下,身前有張小桌,桌上一隻茶壺兩盞清茶,主要是品茶觀雨,順便監督徒弟。
只見連綿細雨當中,柳滄海腳下一踏,水花四濺,手中長揚劍向前一刺,霎時間雨水紛飛,而後再回身一斬,劍鋒上陡然飛出一條水線,落入雨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又是一道劍招接上,隨後便是劍光紛飛,雨水亂舞,待走完全部劍招,柳滄海收回手中長揚,負劍而立,閉上雙眼,劍指下壓,平心靜氣。
待他再睜開眼睛,手中長揚劍已是劍刃朝下,兩手抱於劍柄,朝著李景山拱手施禮。
“師父。”
“好,今日便到這裡,快過來避雨吧!”
“好嘞!”
只見柳滄海立刻收劍入鞘,快步走到屋簷下,將身上的蓑衣與鬥笠全都解下,把它們放到一旁,自己則是湊到李景山旁邊,毫不客氣地端起桌上的一盞清茶,一飲而盡。
飲完茶後他又砸了咂嘴,看向手中的茶杯,將它放回桌上。
“想不到老松山上還生長著這麽好的茶葉!”
李景山則是看著他那牛嚼牡丹般的飲茶動作,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如今六載時光已過,柳滄海已然年有十三,正是舞杓之年,不僅個子長高了不少,臉型也由小時候的圓臉開始向著棱角分明的方向發展,聲音更是出現了一些變化,音調上明顯變得更加低沉了。
常年的風吹雨淋致使柳滄海的形貌並沒能像他的性格一樣變得溫和率真,或是從外形上就顯得樂觀不羈。
無論是蒼勁纖長的手指還是挺得筆直的脊梁,都為他帶上了幾分獨屬於劍客的出塵與凌厲。
竹林間成長起來的劍客,逐漸長成了竹子的風骨與品格。
“你的年歲也夠了,明日便開始定心吧。”
李景山同樣舉起茶盞,然而他卻是輕輕一吹,隨後微抿幾口後才一飲而盡,將空掉的茶盞放到了桌上。
青春期嘛,確實是要開始定住心性了……
柳滄海一邊提起茶壺為師父重新續上一盞清茶,一邊暗自想道。
正是青春年少,胡思亂想的時候,源自身體本能的躁動會讓人精神活躍,不得專注,想來師父將這三年定心的磨礪安排到最後,也是自有深意。
若是依靠磨煉,把這幾年的雜亂心緒都能穩定住,那麽今後無論面對任何情況,也能保持住一顆冷靜的心吧?
“是,徒兒知道的!不過這定心……可是也像那練劍練體一樣,需要擺出架勢,做一番招式才行?”
只見李景山端起茶盞。
“不,這定心反倒簡單許多,你只需要打坐就行了。”
“打坐?”柳滄海皺皺眉頭。
“不過不是在這打坐,是去山中的那汪清泉旁打坐,清晨用過早食便去,日落西山便回。”
“這……”
李景山說的輕松,柳滄海卻並沒有直接點頭應下,而是皺眉思索。
“你在猜為師是不是有什麽深意?”
一見柳滄海不答,李景山便是一笑。
而柳滄海也不隱瞞,頷首如實答道:“是,徒兒在想師父是不是在那山泉邊安排了什麽試煉,比如什麽絕世妖獸或者人間大惡……”
“呵呵,要是有那些的話,反倒是簡單了。”
李景山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隻管打坐?”
“隻管打坐。”
“徒兒曉得了。”
柳滄海連連點頭,拱了拱手。
以自己對師父的了解,除了打坐肯定還有其他事!
而就在下一刻,也是如他所想,李景山果不其然繼續開口。
“你只需在打坐的過程中將那山泉旁發生的一切全都記下來,回來講與我聽。”
“一切?”
“沒錯,包括那天天氣如何,當天刮的是東風還是南風,來泉邊飲水的有多少野獸,長什麽樣子,都要如實告訴我。”
“也就是要睜著眼睛?”
“沒錯,難不成睜著眼睛打坐你就靜不下來了嗎?”
“明白了,徒兒會盡力去做的!”
乍一聽的話,可能會覺得李景山的這附加條件並不怎麽難,但仔細一琢磨就發現不管是一直保持打坐的姿勢,還是去留意那些平日裡鮮少留意的風雲變幻,草木走獸,都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遑論在一天的時間跨度裡把它們全都記在腦子裡。
這樣一來,腦子裡恐怕不能去想別的事了……
然而想到這裡,柳滄海卻是一揚眉毛。
這定心的目的不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去想其他事,將注意力貫徹於一件事情上嗎?
於是他欣然允諾,並準備好好地下功夫去試一試,這件事很難,但他會盡量不讓自己在山泉邊打坐打到打瞌睡。
“且放心吧,這事對你來說連挑戰都算不上,等你重複做的多了,就發現任何事情都不能擾亂你的心緒了。”
李景山朝手中的茶盞吹了吹,而後品了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