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好天氣,鐵頭打算先去幫柳嬸嬸家挑桶水,再忙完家裡的農活,然後學著他小海哥的樣子躺在門前曬曬太陽,興許這樣能讓自己也講出如他一般精彩絕妙的故事。
自從柳滄海上山學藝之後,鐵頭已經做過這種嘗試很多次了,實在是柳滄海編的那部“西遊記”每回都斷更,一斷更就是一兩個月,寫了十年都沒寫完,惹得他心癢癢,迫不得已只能自己想,可每回在太陽底下想著想著總是睡著……
最近不太平,聽村長說,是有村外的人要來找小海哥的事,村裡的王鐵匠給每名青壯都打了柄小刀,讓他們進出村落的時候放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鐵頭也領了自己的刀,他對那把刀喜歡得緊,畢竟他最喜歡的飛縱於雪山之間的“胡飛狐”就是使刀的。
於是閑來無事就抽出來比劃一番,說到底,這護身小刀又哪有長刀那般威風,可鐵頭就是喜歡,畢竟這是自己接觸到的第一件可以稱為“兵器”的事物。
他對柳滄海故事中的英雄豪俠可是神往已久,向往英雄豪俠,自己怎麽能沒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呢?
鐵頭完全沉浸於獲得兵器的喜悅中了,對於“村外人”要來找小海哥的事,他的態度則與村裡的其他鄉親們一樣鮮明,那就是小海哥肯定沒錯,錯的是來找他的人,誰敢來找事就把誰趕出去!
但令鐵頭沒有想到的是,是自己先遇到了這些壞人……
只聽身後馬蹄陣陣,在村外小河挑了一桶水回來的鐵頭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把水桶一扔,往路旁一躍,趴伏在了草叢當中,幸虧天氣越來越熱,路邊這些沒人搭理的野草與藤蔓長得瘋狂,一下子就掩蓋住了鐵頭的身影。
而身為通玄一重的邵衡似乎也是被楊司使氣的夠嗆,只顧策馬狂奔,竟然沒有發現趴臥在路旁草叢裡的鐵頭,讓他躲過一劫。
待聽到一陣陣鐵靴踩踏大地發出的轟鳴,鐵頭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把臉埋在土裡吃了一嘴濕土與草根,等到這一百多號人遠去,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支起了身,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朝著村子的方向跑去。
不好!要趕快告訴村長他們!
鐵頭一個激靈,擦了把臉上的汗,立刻開始奪命狂奔,但他一個鄉野青年如何跑得過高頭大馬與久經訓練的負甲兵卒,並且他們還跑在小道上,鐵頭只能在樹木的空隙之間穿行。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鐵頭跑了一陣,俯下身氣喘籲籲地想道,馬上就到村裡了,自己得快……
鐵頭目視著那些人的身影越來越遠,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蚱,然而這時卻是急中生智,一道靈光劃過腦海,只見他立刻將手放在嘴旁,朝著天空大喊一聲——
“啊——”
一聲呼喊驚起一群飛鳥,也驚動了正在行軍的兵士,更惹得村中人駐足。
“這……咱們被發現了!火速進軍!”
邵衡反應最快,當下便是心中一凜,立刻大喝一聲,打馬狂奔起來,士卒們聞言也不疑有他,撇下身上的重物開始了奔跑。
“有敵人——有敵人啊——”
鐵頭繼續大聲疾呼,熟悉的呼喊響徹村中眾人耳際,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是鐵頭!鐵頭遇上敵人了,快,快去找村長!”
早已有所計劃的村民們立刻擰成了一股繩,一部分人去找老村長,村裡的婦孺老幼則立刻分散著被青壯們護送進各家的地窖,做完這些,集合起來的青壯們又拿起草叉與鋼刀,站在了被人攙扶而出的老村長身旁,一塊目不轉睛地看著村口的方向。
很快,一百人共同奔跑帶來的聲勢傳入眾人耳機,以邵衡為首,一眾燕國兵甲從樹林中衝出,頃刻之間就衝到了村口,與村中眾人遙遙對峙。
“籲———”
只見邵衡一勒馬頭,讓兵士們站在原地,自己則催動著身下戰馬慢慢地靠向站成一團的鄉親們,直到有青壯舉起手中的草叉做出了投擲的動作,他這才讓馬匹停下,此時他距離村中眾人不過五十米。
“何人是此地村長?”邵衡呼喊一聲。
老村長咳嗽一聲,手持拐杖,在身旁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出,這位一村之長已是老態盡顯,臉上布滿了虯結的皺紋。
“軍爺在上,正是老朽!”沙啞的聲音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邵衡見狀皺皺眉,繼續喊道:“想來諸位鄉親已經知道我等來此的目的,將那前朝余孽交出來,本將軍保此地無憂!”
“回軍爺,我們韓家村可沒有什麽前朝余孽啊……”
只見老村長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顫顫巍巍地用拐杖拄了拄地。
“再說我村裡幾十戶人家向來避世不出,怎麽知道外面是哪一朝哪一代啊……”
“放肆!”邵衡余怒未消,聽聞此等大逆不道的話語更是神情一凜,“你們腳下是大燕的土地,你們每個人都是大燕的子民,如此大逆不道,與官兵對峙,難道是想造反嗎?!”
“將軍可真是說笑了……咳咳……”
老村長擺擺手,讓攙扶自己的人松開了手,自己用雙手拄著拐杖,艱難地向前走了一步。
“這韓家村乃是當年戰亂流民, 一磚一瓦搭建而起,從未受過燕國一絲恩惠,更是男耕女織,避世不出,以物換物,自得其樂,與燕國有過半分關系?既然沒受過恩惠又沒有過關系……又哪裡來的大逆不道呢?”
“搖唇鼓舌!”
邵衡冷哼一聲,卻是不管許多,只見他大手一揮,身後兵士齊聲一喝,氣勢逼人。
“汝等就不怕我踏平這韓家村嗎!”
卻見老村長凜然不懼,在他身旁的鄉親們更是對著這燕國將軍怒目而視。
“怕,當然怕,刀劍加身,豈敢不怕?但軍爺啊……我等皆是戰亂流民之後,是吃夠了你們這些兵士將軍,王公貴族的苦頭啊!比起刀劍加身,我們更怕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如果只能二選其一,我們寧願與村子同生共死。”
“真是愚不可及,死不悔改!但我王上寬仁,再給汝等……”
“哈哈哈哈哈————”
卻聽一聲大笑打斷了邵衡的話語,只見他轉頭一看,楊司使騎著高頭大馬縱馬狂奔,身後是那數百齊國兵士。
只見這楊司使手中攥著一根長繩,長繩的末端赫然綁著一個人,被他在地上拖行!
有眼尖的村民眯眼一瞧,立刻睜大眼睛,怒喝一聲:“是小鐵頭!那是小鐵頭!”
村民們聞言俱是一驚,待那騎馬將軍行至跟前,才看出那被綁在繩子末端被拖行一路的人赫然就是村中的小鐵頭!
鐵頭此刻面色慘白,全身已是血肉模糊,皮開肉綻的身體上粘著泥土和草葉,不斷有血水從這些被撕開割裂的傷口中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