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聽了一會，也沒什麽意思。

　　時余總結了一下，大概起因無非就是什麽你家髒水汙了我家門前地，你家樹葉落進我院牆之類的雞毛蒜皮。

　　然後就開始列舉，一個婦人說我家官人是舉人，另一個就說我家官人是縣尉;一個說我哥哥是縣尉，另一個就說我哥哥是郡尉;一個說我家良田百畝，另一個說我家家財巨萬。

　　當然實際過程，遠沒有時余總結的這麽有邏輯就是了。

　　所以和書生妻子對罵的，應該就是縣尉的妻子了。看樣子也不是個善茬。

　　這兩位，大約應該可以叫做長石縣雙雌虎吧。

　　想到這個稱呼，又想起那個如雌豹般的貪吃厭學少女，臉上浮出微笑來。

　　那面前這兩位，應該叫長石縣雙胖虎才對。

　　時余這樣胡思亂想著，那倆正激烈交鋒的婦人卻一起朝他看過來。

　　的確，就他一個人面帶微笑站在這裡看熱鬧，也的確是顯眼了一些。

　　大約是處處被壓製，那書生妻子狠狠瞪過來:“你看老娘做怎地?老娘莫不是你親娘?”

　　時余想了一下，從包裹裡抽出把劍來，掛在背上。

　　縣尉妻子一愣，挽著袖子走過來，似乎要動手:“拿把破劍，嚇唬老娘嗎?去打聽打聽，在這長石縣，誰能嚇倒老娘！老娘官人是縣尉，親哥乃是永昌郡尉！”

　　時余笑笑，背後長劍唰一聲出鞘，懸在頭頂緩緩轉圈，嗡嗡震顫不休。

　　非逼著我時小余當街打臉，這怎麽好意思呢。

　　那就不客氣了吧。

　　那倆婦人同時一怔，瞬間同時轉身，向一巷子裡奔去，呼天搶地尖叫:“救命呀！修士當街殺人啦！”

　　倒是異常同步，聽起來像是雙聲道立體聲。

　　街面瞬間為之一空。

　　……慫得好快啊。

　　時余興致缺缺，收劍回鞘，慢悠悠走回那書生面前。

　　所謂有熊孩子必有熊家長，有蠢妻必有惡夫，反過來也成立。這書生和妻子本來在不久後就會死於非命，倒也不必管他們。過兩天書生和縣尉死後，他妻子若是還如目前這麽囂張，恐怕也與原來命途差不多。

　　這縣尉妻子看來也不是好相與的，和那縣尉倒是良配，看來也是枯骨朽脊預定。

　　時余對書生笑道:“閣下治家有方，尊閣聲音洪亮，氣勢磅礴，勢如猛虎下山，令人生畏。”

　　書生聽他用了這樣的敬稱，一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又黑了一度，慌忙俯身告罪不已，說回去定然重整門風再振夫綱。

　　時余笑著調侃兩句，就讓他繼續帶路。

　　那書生見時余面色平淡渾不在意，又大大恭維了他一番，才小心翼翼，前面帶路。

　　時余倒是真的不在意。

　　和將死之人，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書生小心帶路，過了幾個巷口，轉入一條小巷子裡，又走幾步，就見頗大兩扇紅門，掛著青布幌，上面大字墨書:“賭”。

　　原來是個賭坊。

　　門口兩個持棍的壯漢，凶神惡煞，看起來倒是比縣城門口的兵丁更能打。

　　書生上前，那兩壯漢一齊施禮，口道陳大官人。

　　書生和那兩人打聽了兩句，就請時余進去。

　　時余也正好奇，欣然走了進去。

　　進門先是個小院，正面有一正房，掛著青布門簾，紅磚青瓦，整齊乾淨。隔得老遠，就聽其中人聲鼎沸。

　　比青蒼山的小殿看起來氣派多了。當然更熱鬧得多。

　　兩旁是兩排棚子，有人坐在裡面喝茶閑聊，也都是凶神惡煞之輩。見書生來，紛紛拱拱手。

　　那書生引時余進屋，就聽聲浪就又大了幾分。

　　房內甚為寬闊，似是三間正房打通，擺了七八張賭桌。時余掃了一眼，以骰子為多，還有骨牌之類。每張桌子前都有幾人，衣著形象各有不同，能看得出有富家子、有貧苦人，甚至還有兵丁。

　　每次骰子開盅，都有一波聲浪爆發出來。眾人或大呼小叫，或垂頭頓足，個個表情生動，十分投入。

　　書生和時余剛進來，就有個面相伶俐的小廝迎了上來。書生問了兩句，那小廝就領著他二人穿過房間，進了後面的第二進小院。

　　也是迎面一正房，只是關著門。還沒走近，就聽裡面有大聲訓斥的聲音。

　　先是罵上旬銀錢怎麽還未點清算明，又罵某人某家明日再不還錢，就把他腿打折，某人某家本旬過了再不還錢，就拿賣身契去，把他家女兒送進青樓。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那小廝敲門，帶時余和那書生進去。

　　正面擺了一案，一魁梧大漢坐在後面，旁邊站了三四人。兩旁是兩排桌子，四五人在桌旁點算。桌上擺了些碎銀，還有成串的、零散的銅錢。

　　時余一時好奇，在心裡問了問光幕。

　　光幕瞬間就給出答案來。

　　見書生進來，那大漢哈哈一笑，從案後迎了出來，拱手朗聲道:“今日陳官人怎得閑，來我這小小賭坊消遣?”

　　聽聲音，正是在院中聽到那人。耳朵缺了一塊，抬頭紋頗重，臉上有條疤痕從臉頰劃到下巴，扯得一側嘴角就如微笑般翹起來。穿件短褂，肩膀和臂膀肌肉發達，胳膊上也有不少疤痕。

　　看來是個經過不少刀兵的狠人。

　　陳姓書生拱手施禮，道:“今日來拜訪石兄，卻不是為了賭錢消遣，而是帶這位仙師來看看。”

　　那大漢看向時余，拱手道:“還未請教?”

　　時余淡淡拱手，把光幕上顯示的數字報了出來:“華山派，令狐衝。閣下這賭坊看來生意甚好，僅桌上這些，便有白銀三十七兩三錢六，銅錢二十四貫又四百八十二。”

　　那大漢聞言一怔，看向桌前正在稱量、計數的幾人。

　　其中有人戰戰兢兢道:“還未點算完，不過應該相差不大……”

　　大漢對時余施禮:“原來是華山派的令狐仙師，久仰久仰。請上座。”

　　又轉向那群人，聲音一變:“廢物！快算！”

　　那群人忙不迭稱是，手下不停。

　　三人分賓主落座。那大漢問:“剛才陳官人說，帶令狐仙師來看看， 不知是何意?”

　　陳姓書生道:“令狐仙師初到此處，要見見縣中豪傑。在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石兄你了。”

　　又對時余介紹:“石兄在縣中頗為有名，單人匹馬在縣中打下諾大家業，這賭坊和前面街上的青樓，都是他的。在下的妻兄，也和石兄拜了把子的。”

　　那石姓漢子大笑著客氣兩句，又問時余:“不知令狐仙師來此，有何示下?若是路經此處，盤纏不足，在下雖家資不厚，但也願稍獻綿薄。”

　　時余笑道:“謝石官人關心。在下下山遊歷，倒是不曾為盤纏憂心過。今日前來，是來訪一樁機緣。”

　　從包裹裡拿出一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露出裡面的一個方塊來。

　　五厘米見方，黃澄澄，表面有著無數細密花紋，縱橫交錯，精細複雜。

　　在燈下閃著曼妙的光芒。

　　黃金的光芒。

　　……金子是時余以前在某個戰亂非洲小國，從當地軍閥的金庫裡順出來的。

　　當時剛好看了《變形金剛》，就出於好玩，拿了一塊做成宇宙魔方的形狀。做好後就隨手塞到隨身空間裡，平時都快想不起來了。

　　這種金庫黃金，在時余的隨身空間裡，大概還有兩三個立方米呢。

　　眾人目光一時都集中在這個黃金方塊上。

　　屋中一時靜了下來。

　　直到那大漢咳嗽了一聲，點算、稱量聲才繼續響了起來。

　　這石姓大漢再說話時，聲音就有點乾澀:“仙師……這是何意?”

　　時余微微一笑，輕輕吐出兩個字來:“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