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余請努尤娜進屋坐下,先詢問了一番。
這才知道,青狼族雖然擅長馴狼,但經濟狀況並不好,只能說在貧困線附近掙扎。
他們的日常飲食以肉和野菜野果為主,若是想要吃些米或蔬菜,便要拿肉或狼和其他部落的人換。山地本來種地不易,這些東西換起來也頗為昂貴。加上狼本來就食量大,也剩不下多少能用來換的肉食。族中日常缺醫少藥,成年人都容易因傷發熱而死,老弱嬰幼的生存狀況更是堪憂。
至於武器鐵器等等,則更為稀罕。她手裡那柄短刀,是大祭司送她的成年禮,在族中都算得上十分珍貴。
努尤娜這一路行來,偶爾也見過村民或行商,見他們吃用都比自己部落強,心裡便隱隱有了些想法。這一天和時余在一起,吃了兩頓從未吃過的好飯食,又見青蒼山眾人都有鋼鐵佩劍,就更加羨慕起來。但想到這些東西要用錢買,便很是為難。
見時余為青蒼山眾人指點,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但又覺得這些應該是珍貴的知識,不能隨便給人知道的,而自己又沒有東西來換,心裡十分糾結。
糾結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才敢來問一問。
一番話結結巴巴說下來,少女已經面飛紅霞,低頭不敢抬起。
時余安慰了努尤娜兩句,拿一瓶冰可樂給她喝。少女看到瓶裡冒出的氣泡,又喝到又甜又怪的味道,先是奇怪了一番,待嘗了兩口又打了個小嗝後,一臉陶醉。
就完全不再害羞了。
……這一招還真管用。
時余問:“那,你們周邊部落的情況是怎樣呢?”
少女依依不舍地咽下嘴裡含著的可樂,又開始解釋起來。
這次流暢多了。
她對周邊部落了解不多,比較熟悉的就是幾個山頭外的赤蛟族部落,也就是她本來應該嫁過去的地方。赤蛟族擅長捕蛇養蛇,也擅長治蛇毒,和山下交流更多,開集時也偶爾去擺攤坐診,醫蛇咬,賣蛇藥。有時也會把蛇賣給附近縣城的藥鋪,所以生活會更富足一些。
所以本來應該嫁到一個生活更好的地方去是嗎……
時余問:“那為什麽你不願意嫁過去呢?”
少女皺了皺鼻子,嫌棄道:“聽說仰罕讓部落裡的人不好過。要大家搬石頭,又要大家砍樹,把山弄成一圈圈的,把小河水都弄斷了。大家不能捕蛇養蛇了,都說他做的是蠢事,勸他他也不聽,笨死了。我不要嫁給笨人。”
聽起來……怎麽有點熟悉呢?修水利,造梯田?
只是考慮赤蛟族這種狀況,造梯田種稻,似乎有點得不償失?是被人忽悠瘸了吧?
時余想了一想,追問道:“是他自己要這麽做的,還是有人讓他這麽做的?”
少女氣道:“都是你們洪國人的官不好!聽說仰罕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他認識你們的字,喜歡看你們的書,但也是肯好好做事的。後來來了一個洪國人的官,仰罕跟著他走了幾天,回來就變了。”
時余聽得有趣,逗她道:“你家在交州,你也是洪國人啊。”
少女更氣了:“我才不是洪國人!我是山裡的人!”
時余舉手投降:“好吧好吧。那,那個洪國人的官有沒有來過你們族裡呢?”
少女撓撓下巴,想了一下:“聽說是來過的,只是住了一夜就走了。當時我在山裡玩,沒有見到。”
接著又做出凶狠的樣子來,揮著小拳頭:“要是我早知道,就要狼咬他!”
然後像是想到剛才說的話容易讓人誤會,又眼巴巴看時余:“你和那個官是不一樣的。你會有辦法讓我們賺錢的吧?”
這個……山區脫貧攻堅……還是有些難度的啊。
時余想了想,從隨身空間裡拿出一把嶄新的 M10軍刀來,遞給努尤娜。
這是他在某個戰亂地區渾水摸魚弄來的。
拿到這把刀,努尤娜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少女捏了捏刀柄,又用拇指輕輕劃劃刀刃,驚道:“這個刀……”
似乎是想不出什麽合適的形容詞。
時余微笑,解釋了刀上各個部分的作用,給她看刀鞘背面的磨刀棒,又演示了一下如何掛在腰帶上、捆在腿上。
想再演示該如何捆在胸前時,瞄了一眼努尤娜的胸前,覺得好像不大好捆的樣子,隻好作罷。
時余整理了一下表情,道:“這把刀,送給你。”
努尤娜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猛搖頭:“太貴重了,我不要。我沒有東西換給你。”
時余笑起來:“不是換。這個可以先當做一個信物,先放在你那裡,給你用。”
努尤娜不解。
時余把刀遞給努尤娜,正色道:“你看到這把刀,就會想起我說的話。你的族人可以過上好日子,可以有錢要買自己想買的東西,會有藥材能夠治病,小孩子也會順利長大。但是這個過程可能會比較難,大家可能會過一段苦日子。若是以後你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看到這把刀就會想起,既然我能有這樣的刀,你的族人努力做事,便也能有。”
少女這才接過刀,指尖輕輕撫摸刀身,低頭想了一會兒。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面色堅定:“嗯!”
然後馬上又發起愁來:“可是我族沒有東西和你換。你不要我們的狼……”
這還不容易?時余笑道:“不必擔心。以後你們若是按照我的辦法賺到了錢,分我一些就好。這把刀也是一樣,你拿著用就好。”
少女這才放下心來,把軍刀抱在懷裡,笑容燦爛。
真像一朵野玫瑰盛開。
時余道:“看來青蒼山打算做生意了。這陣子我會幫他們謀劃,你也跟著聽、跟著做好了。看看他們是怎麽選商品,怎麽銷售的,再想想你族裡有什麽可以拿出來交易的東西。要學一點記帳、經營之類的事情,學好了才能幫你的族人也都賺錢。”
少女點頭。
時余繼續道:“既然這陣子都要在這裡,還要和青蒼山的人一起做事,那麽你的穿衣說話,也都要盡量像洪國人一樣了。 畢竟青蒼山剛剛開始做生意,要是你穿著你族的衣服走在旁邊,會讓別人害怕或者起疑,對生意不利。而且將來你們族也會和洪國人打交道,先適應一下也好。”
少女繼續點頭。
時余這才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剛才聽你的意思,你不會讀書寫字是嗎?”
少女依然點頭。
“那便要學。”時余道,“要做生意,不能只靠口說耳聽心中記下,那樣一定是一筆糊塗帳,虧了都不知道。只有學了讀寫,才能做生意。”
“啊……”少女的小臉一下子垮下來。
……一個貪吃貪玩的逃家文盲厭學少女。
時余肅容道:“這是不能商量的。”
少女猶豫很久,終於像下定決心般,重重點頭:“好!”
然後又苦著臉弱弱商量:“從明天開始學,好不好?”
時余被這一問逗得笑了出來:“當然。今天天色已晚,先回房休息吧。”
少女跳起來,把軍刀像寶貝一樣抱在懷裡,向門口大步走去。
走了幾步卻退回來,拿起桌上的半瓶可樂,又低頭想了想。
挺胸抬頭,腰肢款擺,慢慢走出門去。
走得風情萬種。
到門口慢慢轉身,輕笑一聲,拋了個媚眼,聲音夾得細細的:“我……在下這便回去了,還請令狐……令狐道友早些歇息吧。”
房門輕輕關上。
時余下巴掉了下來,忘了合上。
完了,這小姑娘跟青蒼山眾人學壞了!
這才多長時間啊!
這青蒼山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