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務長老猶豫半晌，才道:“我派衣食用度，與山下村民並無太大區別。若是說有不同，怕就是祖師傳下來的茶點了……”

　　時余讚道:“庶務長老果然敏銳。山下村民，視貴派如仙人，想來附近村縣無不如是。試想，若是他們見到仙人所食所用，自己也可買到吃到，會如何?”

　　庶務長老緩緩道:“想來……應該也會想要買來吃吃看吧?”

　　時余拍手道:“正是如此。而且何止如此，應該是趨之若鶩才是。”

　　庶務長老又想了想，才道:“茶便罷了，只是那點心，製作不易，每年花開又只是在短短一旬，量又不多，怕是不能持續……”

　　這位陳長老雖然長相一般，不過果然上道。現在就開始考慮穩定生產能力問題了。

　　“那便是季節限定，應當更為緊俏，價格更高才是。”時余示意桌上碗碟，“不過茶點可以暫時放在一邊，眼下就有件別的可做。”

　　庶務長老看看自己面前飯菜，驚道:“莫非道友說的是這豆腐?這可萬萬不可，這是貴派之法……”

　　時余笑道:“所謂濟世救人，路見不平是一種，憐貧惜弱也是一種。這豆腐製作容易，成本不高，吃起來味道尚可，關鍵是易於消化。便是貧寒之家，體弱之人，也可因此而受益。貴派既然立匡扶世道之志，懷濟世救人之心，這方子交於貴派，甚或貴派發展壯大後，又將之廣傳天下，又有何不可?”

　　眾人無不動容。努尤娜和狐狸們的大眼睛，也都亮閃閃盯著時余。

　　青蒼山諸人盡皆站起，向時余施禮。時余也急忙站起，一一回禮。

　　諸人禮讓了一番，才重新坐下。時余又道:“聽聞陳長老所言，豆腐此物，此地尚未出現。如此便可好好運作一番，借村民人力，以青蒼山名號，將它的效益最大化，這便是品牌運營。首先，我們可以說，這是青蒼山傳承之法所製……”

　　掌門忙道:“令狐道友不可！這是華山之法，我青蒼山怎可冒用?”

　　時余笑道:“且問一句，若是這豆腐之法可用、好用，青蒼山是否會將之傳承下去?”

　　掌門道:“那是自然。”

　　時余兩手一攤:“那說青蒼山傳承之法，又有何不可呢?”

　　掌門愣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但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時余繼續混淆概念:“之前曾談到，我華山之論，所謂修行，求真也。至於其它，皆是細節。目下我等之真，乃是獲得收入。只要不傷天害理，不暗害於人，不強買強賣，便百無禁忌。在此過程之中，廣泛利用任何可用的優勢，才是正理。想來各位若是遇到生死搏殺之時，也不會想先讓對手吃飽了飯、休息好了之後，再來正面對決吧?”

　　掌門沉吟不語，庶務長老卻點頭道:“令狐道友所言甚是。”

　　時余又道:“譬如掌劍長老鍛劍，想來應該也不會硬砸冷鐵，而是會將之燒紅變軟之後再鍛打吧?這並非投機取巧，乃是做事正理。”

　　掌劍長老也點頭說是。

　　時余見掌門依然沉吟，便繼續道:“所謂品牌運營，先是要建立品牌形象。青蒼山在附近村縣聲望甚高，但若是突然去開店做生意，便如仙人下凡卻在街邊織席販履，與一直以來的形象不符，反倒不美。此事要先解決，至於豆腐之法是否說是青蒼山傳承，此乃細節，以後再討論便是。”

　　掌門這才點頭，問道:“依令狐道友之見，我等該如何開始?”

　　時余笑道:“今日只是席間閑談，泛泛而論而已，尚有許多事情需要逐一理清。須得統籌規劃之後，才好列出行動步驟。若是貴派決意做成此事，在下願全力相助，為各位籌謀奔走;若貴派已有決斷，我便以我華山之法好好規劃一番，待有了初步規劃後，再與各位探討交流，修改執行。”

　　總得吊著一點嘛。法不輕傳，哪有那麽容易就全掏出來的商業策劃?

　　再說了，若是你們想了一番，打算繼續安貧樂道做死宅，不就白策劃一番了?

　　還是得先看你們的決心才行。

　　庶務長老點頭稱是，道:“應是如此。令狐道友思慮周詳，在下受教。只是不知，令狐道友方才說的廣泛通商，又是何意?”

　　時余悄悄把代詞替換了一下:“我青蒼山若是走生產經商發展壯大這條路，之前恐怕經驗不多，開始時可能會有些許坎坷。在剛開始，應以生產和坐地銷售為主，初步站穩腳跟;接下來便要廣泛學習，頻繁嘗試。”

　　見眾人都點頭，時余又道:“若論人情世故，沒有比異地通商更鍛煉人的。我們可以嘗試先引進來，再走出去，以本地市場換外地經商技術。多走走多看看，哪怕一開始幫別人做點苦活累活，賺不到錢也不要緊，學到就是賺到。待經驗豐富了，體系健全了，再發展起來，便會更快更穩一些。”

　　又繼續說服道:“弟子若是經歷通商訓練一遭，以後便是下山遊歷，也能比未經訓練的更靈活機變一些。更不必說，通商時必然會和其他門派打交道，若是有利益捆綁，大家關系更近，互通有無交流學習，也就變得容易許多。”

　　庶務長老和掌劍長老都望向掌門。努尤娜和狐狸們都盯著時余。

　　眼裡都冒著光。

　　掌門點點頭，對時余鏗然道:“我青蒼山，願與貴派利益捆綁！”

　　“……”時余噎了一下。

　　有點後悔。應該挑個高大上點的詞，不應該這麽直白的。

　　捆綁什麽的，聽起來有些不大正經啊……傳出去是不是有點不大好聽?

　　時余露出八顆牙的營業笑容:“在下也願代表我華山，與貴派互相學習，攜手進取，互惠互利，做大做強！”

　　眾人皆笑起來，大為滿意。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直到天黑透了才罷。

　　時余回屋，見屋裡已經擺了一個洗澡大桶，正嫋嫋冒著熱汽。旁邊還有幾隻木桶，裝著熱水涼水。

　　所以說，指了條發財大道，才換來了洗澡的待遇嗎?

　　絕對是性別歧視！

　　時余腹謗不已，但還是痛痛快快洗了個澡。雖然沒有淋浴舒服，更比不上泡溫泉，不過也還算不錯。

　　洗完澡換身睡衣，就聽有人敲門。

　　時余心裡一動。不會是那野性少女被自己英明神武打動，想來自己房間……

　　嗯……萬不可如此。我時小余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那種口花花騙財騙色之徒……嗯，不是。

　　時余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去開門。

　　門口是庶務長老那張老臉，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猶如鬼魅。

　　……忽然有點失望是怎麽回事?

　　庶務長老打過招呼進屋，指揮幾個弟子收拾了浴桶水桶，又攤開一張羊皮褥子:“狐道友有傷未愈，山上又風涼露重。想來令狐道友醫者仁心，怕是想要狐道友住在這裡方便照看，在下便帶了張褥子來，免得地上太涼太硬。”

　　時余連連謝過，庶務長老連連辭謝一番，又深躬一禮道:“今日令狐道友席間所言，發人深省。我等當會下定決心，今後便有勞道友費心了。”

　　時余忙又客氣一番。又說了一會兒話，庶務長老才離開。紅狐狸和小狐狸也進來，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在褥子上盤成一團睡下。

　　時余也的確有些困了，剛要吹熄油燈，便又聽到敲門聲。

　　這次居然真的是努尤娜。少女面色發紅，望向時余的大眼睛水汪汪的。

　　聞到少女身上的洗發水香味，時余有點迷糊。

　　這可怎麽是好……狐狸還在屋裡呢……

　　回頭看看，兩隻狐狸都抬起頭看著這邊。小狐狸眼神懵懂，紅狐狸眼神……看不太懂。

　　時余剛想開口，努尤娜先說話了。

　　少女低頭，羞澀道:“我想問問你……我……我族，能不能賺錢?”

　　時余腦袋空白了一下，才聽明白這姑娘在說什麽。

　　不是，你說這種話，用得著擺出那麽羞澀的表情嗎?！

　　這小姑娘腦袋是有什麽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