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余想到夢裡見過的、山下首村的獵戶死亡場景。這白蛇速度奇快，體型又大，也不知當時獵戶是起了怎樣的心思，居然想要獵殺它。

　　看青蒼山眾人這如臨大敵的樣子，可能都覺得棘手。

　　剛才庶務長老那一聲喊，還在山上的其他人也紛紛趕了過來。一見到大白蛇，又有幾把劍飛了起來。

　　大白蛇似乎完全不在意，仔細掃視了一遍眾人，又問:“那個長的人呢?”

　　蛇嘴張開，一陣風吹了過來，帶著些植物香氣，也分辨不出來到底是什麽。

　　時余想了一下，明白了白蛇要找誰。大概在蛇的概念中，長和高是一回事吧。

　　“閣下可是要犯我青蒼山?”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動作。

　　已經聽了第三遍了，但時余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是未能脫敏啊。

　　那大白蛇臉上也看不出表情，只是動作稍微僵了一下，再度張開嘴:“叫那個長的人出來。”

　　又是一陣風，帶著植物香氣。

　　“我師兄弟本為一體，誰都一樣。”庶務長老喝道，“若是閣下要尋仇，便衝我來吧！”

　　大白蛇直勾勾盯著庶務長老，感覺像是在想從哪裡下口之類的問題。

　　這一上來就談崩……哪有這麽談的啊?這幫耿直家夥真讓人不省心。

　　時余忙大聲問道:“不知閣下有何事?說不定我等也可以代勞。”

　　大白蛇看向時余，分叉長舌吞吐不休。雖然知道蛇不能眨眼，但被碗口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還是有些難受……

　　哦想起來了，蛇的視力很糟。那沒事了。

　　卻聽到一道輕輕細細的聲音，伴隨著氣喘籲籲響起:“請你們救救姥姥吧！”

　　大白蛇頭上，忽然現出一隻火紅的小狐狸來。

　　小狐狸輕盈一跳，落在院牆上。俯下身子，琥珀色大眼睛望著眾人，眼裡滿是淚水，眼眶周圍的毛都濕成一綹綹了。

　　狐妖?

　　時余小聲問掌門:“掌門可知後山有狐妖?”

　　掌門搖頭:“因有白蛇妖，我等極少去後山。只有龐師弟會去。”

　　而傳功長老現在帶卜華算下山去了。沒法驗證啊。

　　時余心裡吩咐光幕打開測謊功能，問小狐狸:“出什麽事了?”

　　小狐狸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個小女孩:“姥姥……被狼咬了，流了很多血，又變得很熱，睡不醒……”

　　可能是感染了。時余點頭道:“也許我有辦法治療。為什麽來這裡找人幫忙?”

　　聽見可能有辦法，小狐狸眼睛亮了:“姥姥說，這裡山上的人是很厲害的……小七沒有別的辦法……”

　　時余又問:“怎麽會和這位白……白道友一起來的?”

　　小狐狸道:“小七去找白爺爺，他聽了以後，就帶小七爬上來了……”

　　時余點點頭。光幕上刷新出兩行字來:【沒有明顯波動，應該是真話。】

　　【原來妖的腦電是這樣的啊。有趣有趣。】

　　時余沒顧得上問什麽有趣。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擺在面前:幫，還是不幫?

　　有許多選擇。或者去看看，或者不去;也可以綁了小狐狸做質，再去翻狐妖老家。或者趁機偷襲一下白蛇也行——反正就昨晚聽到的消息來看，白蛇妖未必是自己的對手。而這小狐狸既然還要來找白蛇妖求助，那就應該更弱。

　　去了也許有陷阱，也許有收獲;不去最少沒損失。

　　時余在心裡問光幕:“還記得那次我們被綁去割器官嗎?情況好像差不多。”

　　【哪次?】

　　時余隻好補充:“……就還順手救了幾個外國小女孩那次。”

　　【哦，你被當成死變態那次。】

　　“那不是重點！你看現在是不是差不多?”

　　【有點像，試圖激起你的同情心，引你進陷阱。跳不跳?】

　　時余心念一轉，就有了決定。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跳啦！

　　自己跑一趟，大不了一無所獲;孤身一人，也不會出現葫蘆娃救爺爺的連環送劇情。按青蒼山眾人的判斷，白蛇妖也奈何不了自己;就算打不過，也能跑得了。

　　可若是有所收獲呢?

　　這麽簡單的算術，誰都會算。

　　“我於醫術一道，也略有些心得。”時余對青蒼山眾人道，“各位且請安坐，我去一趟好了。”

　　“令狐道友不可！”庶務長老急道，“怕是這些……有陷阱！”

　　看得出來，他生生吞了“妖物”之類的詞。還行，沒耿直到什麽話都說。

　　“無妨。濟世救人，能幫就幫。”時余嘴裡說得冠冕堂皇，輕松跳到牆上，一手把小狐狸撈在懷裡，“我去去便來。”

　　雙足一發力，從院牆上直跳了下去。

　　“那邊是懸崖！”

　　“令狐道友！”

　　眾人大驚，紛紛躍上牆頭，疾呼不已。就連那大白蛇也轉頭向山下看去，只是不知能看到什麽。

　　時余在小狐狸的驚叫聲中，暗暗用引力能力減輕了自己的體重，強風迎面吹來，心裡頗為暢快。

　　比蹦極刺激！

　　穿越以前可不敢這麽玩。到處都是攝像頭，一跳樓非得上熱搜，然後就會被抓起來送去切片研究。沒有現代科技的世界也還是有好處的嘛。

　　時余一邊暗自決定以後多跳幾次，一邊用引力能力減速，問小狐狸:“哪個方向?”

　　小狐狸這才敢睜開眼睛，伸出一隻腳爪指著東邊:“那邊！”

　　時余在懸崖上一蹬，大步竄了出去。體重減輕，力量變大，一步就邁出數米，在樹林中曲折向前，帶起的強風吹得樹枝搖晃不已。

　　……還是差了點。要不是懸崖上還有人看著，怕嚇到他們，便乾脆直接飛過去好了。

　　反正沒監控，也不用擔心撞上飛機。

　　時余回頭看了一眼，懸崖之上是青蒼山的院牆，上面有幾個小小身影。還有一條大白蛇在彎下身子，似乎想要從懸崖上找條遊走下來的路徑，但是好像不太成功。

　　懷裡的小狐狸可能被嚇得夠嗆，全身發抖，但還大睜著眼睛為時余指點方向。時余順手擼了兩把狐狸頭，毛茸茸手感不錯。

　　奔跑了片刻，就聽到有嚎叫慘叫聲，中間還雜著像是風聲。懷裡的小狐狸愈發急躁，兩個小腳爪在時余胳膊上輪流踩踏，叫道:“是那邊！有狼的聲音！”

　　再跑過一段，就看到一個巨大山洞，一道火光時起時滅。時余停下，遠遠看去。

　　山洞中頗為平整，一隻紅狐狸站在中間，六隻灰毛大狼圍在四周。

　　那些狼交替進攻，相互掩護，頗有章法。紅狐狸左支右絀，十分狼狽，卻也怎麽不肯離開所站的位置。

　　有狼衝上來，那狐狸便張口噴出一道火焰來將之逼退，但也不追擊。偶爾有狼被火焰燎到，痛叫退開，但過不多時便又撲上去。

　　只是眼見得紅狐狸的火焰越噴越短， 身體也搖搖欲墜。

　　看起來不像是陷阱。

　　時余問小狐狸:“咬傷你姥姥的，也是這些狼嗎?”

　　小狐狸焦急扒著時余的手臂:“小七不知道……請快救救姥姥！”

　　也對，這話問得倒是多余了。

　　時余在心裡問光幕:“附近有幾個心跳?”

　　【除了狼和狐狸外，幾十步外地下，還有幾個心跳，心率 450。】

　　“……那是老鼠吧！還有嗎?”

　　【樹上有個，心率 80。】

　　心率八十?這個心率對於鳥來說太低，對蛇來說又太高了啊。

　　不知是什麽物種，難道是猴子?

　　時余正猶豫間，小狐狸從他懷裡擠了出來，落在地上趔趄了幾步，便向那紅狐狸奔去。

　　小狐狸體型小，動作頗為靈活，從狼群的縫隙中閃了進去，在紅狐狸身邊急停，轉身，也吐出火焰來。

　　只是吐出的火焰只有幾寸長，還帶出不少黑煙，反而把自己嗆得直咳嗽。

　　小狐狸卻也不退縮，只是伏低身子，皺著鼻子，發出恐嚇叫聲來。

　　凶萌凶萌的。

　　時余想了想，大步走出來。

　　幾匹大狼都停下，轉身盯著他，俯下身子呲著牙，嗓子裡發出低吼。都沒有退後，卻也沒有撲上來。

　　時余轉身，背向群狼和狐狸，面向樹林。

　　大聲道:“不知是哪位高人?還請出來一見！”

　　靜了片刻，樹上傳來一聲嬌笑。

　　一道窈窕身影輕輕躍下。

　　一雙斜挑的鳳眼，頗有興致地打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