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時余醒來時，隻覺得全身酸痛。愣了一會兒神，在心裡對光幕說:“那是引力能力。”

　　【可能吧。誰知道呢。】

　　“那是我的能力，那個人是我。”

　　【可能吧。誰知道呢。】

　　“不光穿越世界，我還逆轉時空了?”

　　【可能吧。誰知道呢。】

　　“……”

　　時余決定不理這個疑似卡住的光幕，自己繼續瞎想。

　　結果什麽也沒想出來。假說倒是能提出來幾個，可是一點能用來證明的證據都沒有。

　　倒是在早餐時見到青蒼山眾人，不由得感覺親近了幾分，覺得庶務長老的三角眼和蘿莉音也不那麽違和了。

　　飯後，傳功長老端來一個木盤，放在時余面前。木盤裡墊了兩層細布，上面放著昨晚時余拿出的刀片鋸片，整整齊齊，閃閃發光。

　　“多謝令狐道友相借寶劍給我等一觀，本門上下不勝感激。”掌門微笑道，“就請令狐道友收回吧。”

　　“這卻是不急。”時余道，“不知貴派見我這幾枚飛劍，可有何心得，可否分享交流一下?”

　　傳功長老道:“這飛劍的確精細鋒利。只是乍一見到，隻知與我等慣用飛劍大有不同，也無法說心有所感。但昨日令狐道友一席話，卻是聞所未聞。細思之下，更是覺得高深。謝過道友指教。”

　　掌門猶豫道:“令狐道友，我派是否也可練此飛劍?”

　　時余想了想:“貴派修行之法與我華山不同，我也不敢妄言。只是我想禦劍之法應是大同小異，若是依貴派之法蘊養得當，應無不可。”

　　沒道理手工鍛打的鋼劍能飛起來，機器壓製打磨的合金鋼就飛不起來吧?難道手工製造還真能給長劍注入靈魂不成?

　　一清脆聲音道:“弟子願試！”

　　卜華算疾走過來，捧著劍彎腰低頭:“前日的確是在下不對，便向此令狐真人賠禮了。令狐真人寬宏大量，又贈在下如此寶劍，在下銘感五內。只是在下長劍既然已失，正好蘊養一柄新的。不知可否請令狐真人收回此劍，另賜一枚?”

　　時余撓撓下巴。倒也不是不行……這劍幾百塊，鋸片才幾十塊。

　　“胡鬧！”掌門拍案斥道，“豈有此理！令狐道友寬宏，你怎可如此得寸進尺！”

　　時余打圓場道:“掌門請息怒。小朋友願不畏艱難，重新鍛煉，勇氣可嘉，不應責怪才是。”

　　聲音便如縱容熊孩子的熊家長般溫和:“小朋友任選一枚便是。”

　　掌門悶哼一聲，道:“既然令狐道友大方見贈，你就取一枚吧。只是以後不可再如此！”

　　卜華算答應一聲，取了一片 7寸鋸片抱在懷裡，又行了一禮，回去門邊繼續站好，臉上笑意濃重。

　　時余看了卜華算一眼。該讓熊孩子受教育了，此時時機正好——畢竟人生的大起大落要來得快才夠刺激嘛。

　　於是笑道:“倒是想起一事。這兩日承蒙貴派款待，十分投緣欣喜，卻忘了來意。前日在山下，小朋友發誓說要回稟掌門，屠盡首村，追殺我到天涯海角來著。”

　　“什麽?！”

　　青蒼山眾人一驚，杯子碟子響成一片。

　　“確是如此。”時余語氣平穩，繼續拱火，“首村老幼一百余口，惶惶不可終日。所以在下匆匆上山拜訪，本來是盼掌門收回成命，放過村中眾人的。”

　　時余瞥了一眼門邊站著的卜華算，見他渾身發抖，面色發白，不由得心裡暗笑。

　　為了避免你將來任意妄為被人打死，我時小余這便未雨綢繆，救你一命吧。

　　我真是個好人啊。時余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五星好評。

　　光幕上飄過一行字:【你就壞吧你！】

　　時余在心裡嚴肅:“濟世救人，我輩劍修本色。”

　　光幕刷新:【我呸你個劍修。你就是憋壞水想揍他一頓，當我不知道?】

　　時余繼續嚴肅:“物理治療也能救人，小樹不修不直溜嘛。”

　　再看掌門，長髯無風自動，顯然是氣壞了。聲音顫抖，瞪著卜華算:“卜華算……令狐道友所言……可是確有其事?”

　　卜華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嚅囁道:“弟子只是……只是……”

　　庶務長老也面色發白，三角眼瞪成四方:“居然……有如此惡事……卜華算，為師平日都是如何教你的?”

　　卜華算噗通一聲跪下，顫抖不已:“師父息怒，弟子只是一時情急，脫口而出……”

　　“一時情急……脫口而出……”庶務長老走到他身前，像是想要伸腳踹他又有些舍不得，自己卻氣得全身顫抖，“你可知……你可知你一句話，會讓村民如何驚惶！我等修行之人……修行之人……”

　　卻是一時氣結，說不下去了。

　　時余眨眨眼，暗暗歎氣。慈母多敗兒啊。以後卜華算被人打死，就該悔之晚矣。

　　傳功長老正色道:“我輩劍修，修身修心，是要除魔衛道，濟世救人。此次派你下山，是去調停紛爭。實力不濟也就罷了，可你本該憐貧惜弱，怎敢口出妄言，恐嚇村民?”

　　時余微笑道:“貴派果然清正。在上山前，我心中也忐忑不安。待到與諸位交談一番，便想到應只是小朋友一時激憤而已。不過倒也無妨，我下山與他們說清楚，也便罷了。”

　　“這可如何使得?”傳功長老站起來，“不可令狐道友奔波。掌門且招待令狐道友，我帶卜華算下山走一趟便是。待回山，再令卜華算去祖師像前先長跪三日反省，以觀後效。”

　　跪三天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點不爽。不打不長記性啊，為了孩子未來著想，還是得打一頓。

　　時余面現詫異:“貴派懲戒之法，莫非是長跪?這……”

　　掌門道:“祖師所傳之法，確是如此。令狐道友可有指教?但請直言便是。”

　　時余拱手:“不敢當。我華山之法略有不同，便請諸位參詳。跪久傷膝，而膝關節複雜脆弱，需好好保護才行。我華山責罰之法，除了讓犯錯弟子反思、罰抄本門訓誡之外，便是視錯誤輕重程度，為他們加一些排打。這對弟子的修煉也有好處。”

　　停了片刻，又道:“畢竟，讓弟子受苦不是目的，責罰的目的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所以責罰不應讓弟子受傷，但是可以讓其疼痛一些。若是幫助修煉，則更佳。”

　　庶務長老問道:“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令狐道友高見。只是，何謂排打?”

　　時余想了一下:“我華山頗為重視鍛體之術。身體強健方可聚精會神，對操控飛劍頗有助益。”

　　想來應該差不多。畢竟飛劍不是追蹤導彈，肯定是要控制的。

　　“習練體術，讓人矯捷輕健，反應靈敏，運劍持久;鍛體之術增強體力，又是體術的基礎。鍛體之術多樣，排打乃其中之一。”

　　眾人好奇。

　　時余繼續道:“人都有些基本反應，無需思索即可做出。有東西快速刺向眼睛，人都會閉眼仰頭;手指被燭火燒到，就立刻收手。此是其一。其二，則是人皆可鍛煉來克服這些反應，來養成習慣。若每日以清水衝眼，假以時日，便可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若是經常使用竹板木棍敲打身體各處，便可慢慢不懼疼痛，甚至當剛一感覺到有接觸時，便可自動收緊肌肉減少傷害。這其中的好處，顯而易見。所以排打，一方面可以幫助犯錯弟子認識到犯錯的後果，另一方面也可以幫助他們修煉。”

　　眾人皆點頭，口稱受教。

　　傳功長老問:“依道友之見，以卜華算之錯，若在貴派，該如何責罰?”

　　時余心中大樂，只是面上不顯:“若是在我華山，反思罰抄自是少不了的。只是排打要考慮習練程度、身體狀況，以及排打位置和施力大小，斷不可一概而論。在下覺得，以小朋友不至於痛昏過去的程度，在臀部、大腿後側各打上數十下，打到青腫便也就夠了。”

　　傳功長老看向掌門。掌門沉吟道:“應依令狐道友之見。待回山，便由陳師弟自己動手，兩處各打三十，不可姑息。”

　　時余瞥了一眼卜華算，見他抖得愈發厲害，眼中蓄滿淚水，心裡終於舒服了些。

　　多提心吊膽幾天，有助於養成三思而後行的好習慣。不用謝！

　　傳功長老帶著瑟瑟發抖的卜華算離開了。時余轉向掌門:“此次匆忙上山，禮數不周。不知是否可允在下拜見貴派祖師，上一炷香?”

　　掌門拈須微笑:“謝過令狐道友。請跟在下來。”

　　過幾天再圍觀熊孩子挨揍好了。現在去探索一下夢裡的事件，那才是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