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居然這麽少,幸好本事還不錯。”
出乎意料,邪祟的道行少得可憐。
只能讓他學會釣魚那個是來逗悶子的?
空軍還用你教?
想來這些小鬼都是強行煉製,算不得鬼修,全都以陰氣為主。
而陰氣則不能為他這個活人所用。
以致於十幾隻小鬼排排坐,只有水猴子能給他帶來了四個月修為。
馬大恐怖如斯!
“幸好不是一無所獲。”
范有命也不嫌少,不用自己修的修為就是好修為,我不挑的!
最重要的是,有習武之人的功法,以及他最期待的……
術法!
朦心翳術!
迫不及待將搜命譜化作鬼頭刀。
刀起刀落,反覆十數次。
直到剩下最後兩隻小鬼虛影。
前面的小鬼使得他手腳靈活些,身子骨又壯實了點。
遠沒有之前靈氣迸發的感覺。
最後剩下的兩隻邪祟就不同了,生前生後的本事還不錯。
一個是燕子抄水。
這是一門身法,它生前練得不錯,不說飛簷走壁、左腳踩右腳,從平地跳上牆頭還算輕松。
要不也不能跳到賈夫人的院子裡,最後被賈老爺差人打死。
另一個就更不錯了,朦心翳術。
真正的法術!
出自水猴子之手。
初窺門徑,便能使人眼覆白膜,天地茫茫,不見東南西北。道行深了,這白膜就到了人心上,所見所得都在操縱當中,效果非同凡響。
提刀先斬其一,范有命又壯實不少,燕子抄水的關竅——提氣、縱身、落腳,全都了然於胸。
緊接著就走向最後一隻水猴子,法術近在眼前,他卻遲遲沒有下刀。
“你也是個可憐人。”
方才看了,那些鄉裡多是橫死之人,但也算不上怨氣深重,還得靠禦道人煉化,才能變成邪祟。
但這水猴子,在被禦道人拘走之前,就已經成了邪祟。
怨氣深重!
水鬼生前名叫溪芳,父母突患疫病,弟弟服了徭役。那一年,家中劇變。父母雙亡,弟弟也出了事,被填在運河底的淤泥下。
即使在鄉裡鄰的幫助下,溪芳也操辦不起葬禮,只能給父母草草立了兩個墳頭。
趴在墳頭,哭喪如杜鵑泣血。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她哭倒在墳前,有人悄悄尋了過來,發現溪芳瞎了眼,一時色欲攻心,想髒了她的身子。
溪芳不堪受辱,恰逢親人逝世悲痛欲絕。
掙扎著起身,不用看清前路。伸手一捧,是一塊硬石。
眼睛瞎了找不準逮人的要害。
那就不找了。
嘭!
自絕於當場。
這狠勁嚇到了來人,也不管人到底死沒死透,直接將人衣服裡塞上石頭沉入河底,然後逃之夭夭。
“下輩子等個好年月再投胎吧。”
范有命高舉鬼頭刀,緩緩落下。
人頭落下,頓時明悟,他學會了心心念念的法術。
一身道行有了用武之地,范有命卻始終覺得不得勁。水鬼溪芳的事在心頭縈繞,讓他念頭無法通達。
“任有通天的修為,翻天的本事,念頭不通,還修個什麽勁。”
范有命喃喃自語。
他不知道,自己無意間避開了禍事。
修行之人不能輕易舉意。
所謂舉意,就是心有所想,而且想了就要去做,猶猶豫豫只會徒增心癔。
范有命就是舉了意,心有所想!
不說什麽承你的本事,為你解憂之類的矯情話。再怎麽說,一天之前他活在太平盛世,行的正坐得直,遇到這種事,實在沒辦法裝作看不見。
何況他現在身懷修為法術,手握鬼頭刀,對付個普通鄉民不耽誤事。
心底已經準備給溪芳報仇,他的念頭頓時通了一半。
打定主意,范有命便離了斬仙台回到現實。
上斬仙台前就睡不著,現在更睡不著了。
又有禦道人在暗中,說不準什麽時候又會打上門來。他索性不睡了,直接抱著鬼頭刀盤腿而坐。
冒充打坐。
不假裝也不行啊,一身道行都是白給的,他上哪知道怎麽打坐去。
幸好范有命得了馬大和十幾隻邪祟的造化,精圓氣滿累不著。
這一坐,就坐到了雞鳴初曉。
洗漱一番後,范有命拎起荷葉包著的二兩肉,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嗯……有味兒。”
“有味正好,反正是給押司的。”
背著鬼頭刀,拎著二兩豬肉,范有命推門而出。溪芳本住在城外,出城之前他得先去見見宋押司。
住處離得近,三步兩步就到了縣衙。
宋大福正掃著縣衙後堂,看到范有命找來,他咧著大嘴:“有命?平時沒事,你歇著就行了,回家吃吃喝喝!”
這話給前天的范有命聽,一定很感動。
他沒點好氣:“怎麽,怕我把髒東西引來?”
“什麽話!這叫什麽話這是!”宋大福尷尬起來,可算是被發現了,“哥哥還能害你?”
他往前想要把范有命拉進後堂,走到跟前撓了撓頭,確實怕沾上邪祟。
順勢變成了招手:“快進來,有好消息告訴你!”
“好消息?”
事已至此,范有命本也沒打算興師問罪。隻想借此先弄點銀子,既然有好消息,便跟進了後堂。
“來,喝茶!”
宋大福破天荒拿出了完好的茶葉,而非平日喝的茶葉碎滿天星。沒辦法,誰讓他虧心呢。
“快說說到底什麽好消息。”
范有命不好這口茶,迫不及待問起消息。這可是宋大福知道他發現衙門不乾淨之後,才說的好消息!
“鎮邪司派人啦!”
一碗茶被推到他面前,茶葉換了好的,用的還是平常的海碗和溫水。
管飽,還能多泡幾次。
“現在才來?”
消息確實是好消息,但范有命難免奇怪。
他這次前來,也準備問這事。縣衙因為邪祟連死十三條人命,居然沒人管?
有妖邪祟自然也有修行之人。
這些人再淡泊名利,朝廷也不至於一點底蘊沒有。總會養著些修士,殺個野修鬼修還不簡單?
“來過啊。”
宋大福看著理直氣壯,有種不顧死活的美。
“來過能死這麽多人?”
范有命恨不得抽刀,衙門肆虐的邪祟解沒解決他能不清楚嗎?昨兒晚上才親密接觸了一番。
別說解決了,數量還不少。
“那不是沒殺乾淨嘛……”宋大福也知道理虧,後死的幾個還能假說是意外,但馬大著魔的樣子顯然是受了邪祟影響,“之前鎮邪司的大人都說是小鬼,隨手就滅了。”
“誰曾想走了之後安分了一段時間,又出事了呢。”
“哎,這次準備徹查了?”
范有命歎了口氣,再怎麽安排也有個早晚快慢。也就是他當了劊子手,換別人又是一條人命。
小鬼對他的威脅變得很低,他已經不太在意了,於是話鋒一轉:“知道有邪祟還讓我當劊子手, 宋哥,你這可不地道!”
“什麽叫我讓你當劊子手!這不是你自己說要當嗎……”宋大福越說越沒底氣,伸手把茶碗往前推了推,接著拿出二兩銀子:“咱哥倆還說這個?”
“我可是你叔,范哥請!”
“這點錢就想買我的命?”范有命可不理他扯淡的話,往桌上一瞥:“得加錢!”
“早這麽說不就行了,知道你剛來,正是用錢的時候!”
咚!
又是五兩銀子按在桌上。
“宋親哥,這二兩肉你留著吃,回見!”
目的達到,范有命將荷葉包放到桌上,七兩銀子摟進懷裡,起身提起海碗一飲而盡,連著茶葉嚼爛了咽下去,轉身就走。
就是為了錢來的!
拿到銀子自然是開心的,心裡的沉悶卻揮之不去。
要不是自己如今有了點造化,這七兩銀子可真成買命錢了。
就這還是因為宋押司和他有些遠親。
“你看你,這麽客氣……”
宋大福剛看了眼荷葉包的豬肉,抬頭一看人已經離了後堂。
“哎,我再去問問鎮邪司的大人什麽時候來。”
天災人禍,遍地餓殍。
妖邪四起,神仙難救。
鎮邪司百年未曾如此忙碌,再加上縣衙裡的妖邪隻害劊子手和皮匠,下白門要不是京縣,鎮邪司第二次派人不會這麽快。
話說兩頭,宋大福這邊忙碌起來了,范有命則離了縣衙,還沒到出城的時候,而是先找上了間鋪子。
棺材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