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

　　棺材鋪的夥計見來了人，正要招呼，就被范有命攔住了:“停，甭說了，我看看……”

　　沒辦法，趕著出城。

　　棺材鋪的夥計不要嬉皮笑臉、油嘴滑舌的，別人家出了白事，你在這嬉皮笑臉算什麽事?但該介紹的那是一個不少，繃著臉嘚吧嘚也能扯半天。

　　反正身上也就這麽點銀子，差也差不了多少，好也好不到哪去。

　　范有命看了一圈，指向其中一副棺材:“這副棺材多少錢?”

　　不長不短、不厚不薄，前頭刻著“奠”字，後頭鐫著高宅大院，該有的都有了。

　　“客官，這副棺材四兩，用的料子好，是……”

　　夥計趕忙走到旁邊，正要細說詳解。

　　范有命已經到了門邊:“二兩，再搭條草席。不行我走了，西門那邊看了個不錯的。”

　　“您這也太狠了，這可是……”

　　夥計變了臉，這麽砍價可不合適！話剛過半，就見對方一隻腳過了半個門檻。

　　也看到了來人身後背的，是把鬼頭刀。

　　“成交！”

　　……

　　心滿意足把草席搭在棺材上，范有命犯難了。

　　這麽大的棺材單靠他一個人帶出城，還不知道要忙活多久。他看了眼鋪子裡的夥計，尋常生意，要是離得不遠，夥計倒也能幫幫忙。

　　但范有命剛剛才砍了個大的，又準備出城，怕是指望不上了。

　　眼見只能雇人幫忙，他探頭往門外瞧。

　　棺材鋪附近不是熱鬧的地方，自然沒有聚集打短工的人。但就這麽剛好，有一老一小兩個乞丐！

　　倆人衣衫襤褸，老的一頭長毛成結，油光鋥亮。小的乾淨些，頂著個寸須圓腦袋，依在街邊睡大覺。

　　范有命眼前一亮，一點不嫌棄，又不是幹什麽大事，乞丐也不礙著。

　　“嘿，二位！”

　　第一聲兩個乞丐都沒應，誰能想到有人在這找短工，招的還是乞丐。二人靠在牆角，互相依著曬太陽，似夢非夢。

　　“二位！”

　　范有命走近了點，這下兩個乞丐有反應了。

　　主要是擋太陽了。

　　“嗯……啊?”

　　“天黑了?師傅，今天有東西吃嗎……”

　　老乞丐給了小的一巴掌:“吃，嘴巴子管夠。”

　　“哦。”

　　小的也不疼，轉了個身子就要繼續睡。

　　“誒，別睡，我請你們吃飯！”

　　范有命連忙叫醒兩個乞丐，他就相中這倆人了。不靠譜?不靠譜就對了，搬個棺材要靠譜幹嘛。

　　雇乞丐便宜！

　　“有這好事你去前頭找那個瘸子，他傻，好騙。”

　　老乞丐眯著上下打量，又閉上了眼。這年月請客吃飯請到乞丐頭上了，當他傻嗎?

　　小的聽到吃飯，還想起身。又吃了一個嘴巴子，於是老老實實躺下了。

　　“不白吃，你們得幫我乾個活。把棺材抬到清水村，就在城外不遠，一路都是官道。”范有命挑著大拇哥往身後一指，正衝著棺材鋪:“兩頓飯，去時一頓，回來一頓。”

　　“乾活?”老乞丐噌一下站起來了，這聽起來就不像假的了:“公子器宇不凡，一言為定！”

　　“啊?兩頓飯?”

　　小乞丐別的沒聽到，關鍵的三個字聽得清楚。直起上半身，看起來呆呆傻傻。

　　“傻小子，乾活啦！”老乞丐一把將小乞丐從地上撈起來，搶在范有命前衝向棺材鋪，生怕他反悔:“就是這幅棺材?傻小子，你搬前頭！”

　　“這世道……”

　　范有命搖搖頭，沒入幫的乞丐，一看就是外地來的難民，能進城也算運氣好，看來是來得早。兩頓飯不算多，放開吃也不算少，能救一時是一時吧。

　　於是快步往前走，到兩人前頭，為他們指路。

　　兩個乞丐看著老的體虛、小的體弱。

　　但還都有把子力氣，尤其是小的。個頭才到范有命腰間，卻站得靠中，幾乎以一己之力扛著棺材。臉不紅氣不喘，看著一點反應沒有。老的幾乎只是給他扶著把位，防止棺材翻落。

　　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應，這小子正看著遠處的早點攤流口水呢。

　　“行了，先停這吧。”

　　沒走多久，鄰近早點鋪，范有命就喊停了。既然說了報酬兩頓飯，那就吃完再出城。

　　“老板，給我來三碗面，乾挑！”

　　他先落了座，開口就是三碗面。范有命奪了馬大和十幾隻邪祟的造化，現在身子骨遠超從前，這三碗面都是他的。

　　不遠處小乞丐一翻腰一抖胳膊，棺材穩穩當當放到地上。然後騰地就到了桌前，眼巴巴看著鍋裡滾著熱湯。

　　老乞丐也過來了:“一人一碗?”

　　“嘿，吃麵還能吃窮我?敞開了吃！”

　　范有命一拍腰帶，身上還有五兩巨款，按銅錢的面吃到老板收攤也不怕！

　　他沒想到。

　　真怕了。

　　小半個時辰後，他的三碗面早吃完了， 順帶喝了幾口湯溜了個縫兒。老乞丐吃了六碗，再吃要吐了，這才停下。

　　小乞丐一口氣十碗！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兩個也是各有本事。”

　　范有命仰著頭，看著堆成塔的白碗，又看向小乞丐微微隆起的肚子，陷入了沉思。吃到第五碗時他還想勸勸。倒不是舍不得花這個錢，關鍵撐死了算他的。

　　又兩碗下肚之後他就不管了，專心看小乞丐表演。

　　“要不是這傻小子這麽能吃，我何以到這個地步。”老乞丐臉不紅心不跳，這可是你說的不給工錢，單請吃兩頓飯:“還有一頓可不能賴帳！”

　　“哈哈哈，放心，賴不了！”

　　范有命哈哈大笑，如今他也算半個修行之人，錢財是身外之物。花則花了，怕個屁。何況不過才十幾碗面。

　　眼見小乞丐放下碗長舒一口氣，終於是吃飽了。他拿出一塊碎銀扔到桌上:“多的記到帳上！”

　　臨行前他特意回頭看向兩人。

　　老乞丐唉聲歎氣，不時打個飯嗝，這是真吃撐了。小乞丐來時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范有命隻當沒有看見，大步往前走。

　　本來按照他的打算，搬著棺材走走歇歇，下午才能到清水村。沒想到這次找的人實在不錯，小乞丐一路扛著棺材也不用歇，中午就趕到了清水村口。

　　“前面這麽熱鬧，幹嘛呢?”

　　沒等進村，范有命遠遠就看到村口聚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看不清內裡如何，只看到一個白布招牌高聳在人群當中，上書三個大字。

　　“賽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