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之前莊明就已然有了猜測。
有關墨家和溪家被滅門的案件,從來都不是一方勢力所為,而是兩方甚至三方勢力亂鬥的結果!
原本因為線索缺失,莊明也不敢妄下定論,但此刻橫五水既然承認那毒是他自己所下,很多事情頓時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其中。
身為月影宗弟子的倆家族後輩,被安排到了一起去輪換,結果被正道修士埋伏剿滅。
隨後,兩個家族駐地,相互之間本就矛盾重重,又因為橫五水之前暗地裡的調查,驚動了隱藏在幕後的合歡宗,導致墨家或者兩個家族,都被其拋棄,借刀殺人!
溪家因為那合歡之術,可以肯定跟合歡宗有瓜葛,墨家倒是不太確定。
不過這些事情的具體細節此刻也不太重要了。
重點是。
橫五水到底是不是正道派來的奸細!
隨著莊明話音落下,橫五水本能地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隨後又極為自然地被掩蓋,偽裝成了無奈的大笑:“莊師弟,你的想象力有些太豐富了,若我是正道修士派來的奸細,又何必這麽認真地查案呢?”
他這話另有深意。
莊明立馬想到了從卷宗中了解到的消息。
當年的意外,跟著橫五水外出執行任務的也都是魔門修士,如此說來,他如果是正道派來的奸細,又會為了那些魔門的同門師兄弟報仇嗎?
等等,不對,正因為如此,橫五水是正道修士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莊明差點被他給繞進去,此刻又反應過來,但又不想再問下去。
一如他之前跟紀雲珠說的。
雖然無論是自己的推測,還是自己的直覺,都指向橫五水就是那個正道派來的奸細。
但這都是沒證據的事,而就算真的費盡心力證明了這一點,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只是這麽想,想要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便說了,僅此而已。
一念至此。
莊明點點頭直接換了個話題:
“行吧,反正我也沒證據,剛才問你的話,也只是因為我想問,而不是為了圖謀什麽——對了,這玉佩是從你手裡拿出來,當初為了調查,我直接拿走了,你不介意吧?”
說著,他拿出了那玉佩,張開手放到橫五水面前。
橫五水看著那玉佩,神情頓時愣了下,眼神立馬就柔和了下來,沉默良久,仿佛在回憶什麽,許久過後才醒來,接過玉佩握在手中道:“自然不介意,我還得多謝莊師弟幫了大忙了!”
他的師尊在他醒來以後,已經把他暈厥的那段時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在這玉佩中留下的信息,是莊明發覺的,並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在莊明過來以前,為了這件事,甚至邢長老還親自過來見了他一面,給了他許多的賞賜。
但說到底,將信息留在玉佩中,也是他不得已為之,其中的不可控因素實在太多。
若非恰巧莊明因為愧疚對此事頗為上心,否則這玉佩也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這玉佩的故事,可以跟我說說嗎?”
看著橫五水拿著玉佩時不時就陷入沉思,莊明心中不由好奇地問道。
橫五水則哂然一笑,一邊回憶著,一邊緩緩向莊明開口。
許久過後。
莊明終於知曉了當年的內幕。
原來,橫五水之所以能活著回來,盡是因為那玉佩的主人舍命相救……
說句實在話,故事挺老套的,但親身經歷者卻永遠不會這麽覺得,莊明心中亦是頗為感慨,原本魔修之中就並非皆是狡詐自私之輩,亦有因性情和理念悍然赴死者。
哪怕橫五水真是正道派來的奸細,身處一群魔修之中更為警惕,整日裡戰戰兢兢,也仍舊會被真心所觸動,並因此化作了執念。
聊了許久,莊明見天色不早,便準備告辭了:
“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養吧,現在城裡可乾淨著呢,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攪你!”
“等等!——”見此橫五水卻忽得喊住了他,“三日後,我設宴請你!”
“哦?!哈哈,原來你還記著這件事啊!——”
莊明愣了下,轉身看向橫五水,答應了下來。
眨眼就是三天過去了,莊明如約而至。
卻並非是在某酒樓的大排檔。
而是橫五水自己的住處。
“莊師弟,沒請你去吃珍饈美味,還望你不要見怪,這些都是我親自下廚做的!”
才隔了三日時間,橫五水的模樣大有變化,雖然臉上仍舊帶著病色,氣息虛弱,甚至不如外頭的練氣六階的修士,但眉飛色舞,興致頗高,好似遇到了特別高興的事情。
莊明當然也不挑,先不說在外邊吃也是有風險的,更不必說橫五水親自下廚更是代表著一種誠意,他誠實小郎君最喜歡這樣有誠意的宴會了!
一時間,賓客皆歡,觥籌交錯,兩人好似凡俗之人,享受著簡簡單單的聚會快樂。
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莊明和橫五水的情緒都到了熱切之時。
橫五水忽然感歎道:“莊師弟,我恐怕很快就要走了。”
莊明不解:“嗯?什麽意思?”
要走了。
是指離開橫渠關。
還是指另外一個不適合說出來的糟糕情況?
看著莊明眉頭緊皺,橫五水卻呵呵笑道:“可能跟你想的幾個意思都是!”
“啊?!——”莊明更是不明白了,一時間也沒有想出個道理來。
橫五水卻自覺失言,改變了話題,將莊明的思緒拉到了別處。
宴會結束後。
莊明在回去的路上又想起這件事來。
只是略加思索,他便恍然大悟,明白了橫五水那話裡的深意。
回到家裡,庭院內,他抬頭望向東邊的天空,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這一幕正好被紀雲珠瞧見了,對方頓時疑惑地問道:“夫君為何歎氣?”
莊明扭頭看向紀雲珠,伸手將她側身抱在懷中,感慨道:“橫五水恐怕要離開了,也不知道下次相見,會是什麽時候,或者說,僅此一別就是永別呢?”
“嗯?!——”
“沒什麽,興許是我猜錯了吧,有點感慨罷了。”
紀雲珠聽著這話,隻感覺邏輯有些許混亂,微微搖頭卻又不準備繼續問下去了。
相比起這件事情,她現在更在意的是,莊明到底什麽時候能突破築基境!
靠在莊明的肩膀上,紀雲珠窺視著他的側顏,默默咽了口唾沫。
“奇怪,夫君好像越來越帥了……”
她心中又默默咕噥了一句。
又過了幾天。
這日上午。
莊明和紀雲珠正在一起靠著打坐修煉。
忽得外頭傳來腳步聲,隨後是小青姐的聲音:“莊明、紀雲珠,出大事了!”
紀雲珠眉頭微蹙,睜開眼看向小青姐,莊明則有些恍然,似是已經大概猜到了小青姐要說什麽。
隨後。
他們就聽見小青說道:
“剛剛傳來的消息,橫五水修煉出了岔子, 走火入魔導致自燃,已經去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紀雲珠感到非常驚訝,橫五水的病不是都治好了嗎?!雖然有些後遺症,但也不致命啊,就算修煉出了岔子,出現這種狀況的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對此,莊明表現的就要平靜很多了,他心中早就有了猜測,便對紀雲珠和小青說道:“我對此事早有預料,或許橫師兄並沒有死,只是離開了,不過我沒有證據。”
聽了莊明的話。
小青姐和紀雲珠又是驚得對視了一眼。
莊明卻是來不及顧忌她們的情緒,又兀自琢磨著說道:“真是安排妥當,走火入魔身體自燃,就連個遺骸都沒了,就算要調查死因和是否假死都沒有辦法。”
“嗯,這麽說起來,橫師兄這也是在防著我啊!”
“現在大家都知曉我莊明‘誠實小郎君’之名,若是讓我查出了橫師兄假死的證據,很多人肯定會斟酌一下真假,進而懷疑橫師兄假死的用意,最後甚至懷疑到卓澤長老那兒去,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哈!——
想到這裡,明明是防著自己,莊明卻開懷地笑了。
考慮得如此周到,看來橫師兄已經有了好去處,那自己也沒必要為太過擔心了。
“走吧!——”眼看著紀雲珠和小青姐還因為他一番話而發愣,莊明忽然起身一甩衣袖道。
“去哪?”小青姐和紀雲珠異口同聲,也同樣茫然的問道。
莊明比了個大拇指,露出一個健康的微笑道:
“去參加橫師兄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