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五水愣了下,沒想到莊明會這麽說。
隨後,他又颯然一笑道:“莊師弟,這玩笑話可並不怎麽好笑啊!”
莊明卻搖搖頭道:“我可不是在玩笑啊,剛才我就在想,這一路上橫師兄說的話,似乎都在引導我們認為這兩個家族都是死有余辜,雖然你表現得很自然,但也足夠讓我警覺了。”
聽到這,紀雲珠頓時拔劍,神情冷清地盯著橫五水。
“這……”橫五水歎息一聲,無奈道,“莊師弟,我承認我確實看不起這兩個家族,講述案情的過程中帶了點私人情緒,但這也不能當做你懷疑我是奸細的理由吧?”
“當然不只有這麽一個原因,這只是令我起疑的一個點罷了。”
莊明說著,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又伸出中指,比了個二後又接著說道:
“當然開始懷疑起你的動機後,我忽然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剛剛回來才不到幾天,我和雲珠就接到了這麽一個棘手的任務?”
“要知道,我們才來橫渠關不到半月,論熟悉程度和影響都遠遠不及你,連你都無法解決的案件,怎麽會突然落到我們頭上?”
“況且,就在不久前我的拜師禮上,你的師尊,卓澤長老也來了。”
“這個任務更像是他拜托我師尊轉交過來的。”
“所以我合理懷疑,在我返回橫渠關跟你分別以後,你跟卓澤長老說了些什麽,這才將這個麻煩的案件推給了我們!”
話音剛落。
紀雲珠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瞥了眼莊明道:“我記起來了,當初師尊邀請的見證人,其實只有邢長老一人,卓澤長老那邊只是禮貌性地發了文帖,師尊當時對卓長老回來也有些驚訝!”
“這麽說的話,卓澤長老的行動看起來就更加可疑了,請問橫師兄能否向我解釋一二?”
莊明聽聞紀雲珠補充的信息,更是對自己的分析自信了幾分,向橫五水詢問道。
橫五水滿臉苦惱的模樣,伸手撓了撓頭,無可奈何地回答說:
“莊師弟真是能說會道,說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可這件事我確實沒有任何心思。”
“當初跟你分別以後,我回執法司述職,正好撞見了師尊,便把跟你在地窟中的經歷全都如實告知,後面的事情我全都不知啊!——”
他雙手一攤,一副你想說啥就是啥的擺爛模樣,看得莊明都對自己的判斷起了動搖。
橫五水不像是在說謊,對方可能真的沒有別的心思,案件轉交給莊明並非他的安排。
不過。
僅僅只是如此的話。
莊明還不會當著橫五水的面指控他的就是奸細。
調整了一下情緒,莊明繼續分析道:“這兩件事都是我懷疑你的起因,但讓我將奸細的身份和你聯系上的,卻是另外的分析。”
“願聞其詳。”橫五水聳聳肩,滿臉自信和輕松。
莊明舉起無名指說:“如果你沒有隱瞞重要的情報,根據當下掌握的信息來看,若真是有奸細內外勾連策劃了這起案件,那麽這個奸細大概率滿足以下三個條件。”
“一、位高權重,否則不可能在隊伍出發時,立即得到消息。”
“二、身份特殊,否則不可能在如此多人重視,不斷催促調查的情況下,始終沒有露出馬腳。”
“三、魚龍混雜,或者說日常裡接觸的各方面勢力本就很多,這就給了奸細足夠大的冗余空間,隨時可以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跟線人聯系,將情報傳遞出去。”
“如此三個條件,橫師兄是否聽著很耳熟呢?”莊明盯著橫五水的目光說到,想要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一絲動搖,可惜他並沒有表現出一樣的情緒。
橫五水只是苦澀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樣說起來,我的嫌疑著實不小。”
他自顧自地分析起自己為什麽是一個很大的嫌疑人來:
“一來,我任職執法司執事,可以合理地接觸到輪值人員的調動情報。”
“二來,我是卓澤長老的弟子,身份特殊,懷疑誰都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否則他們又該將師尊放在何處?”
“三來,執法司日常裡接觸的人員本就廣泛,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所以對我來說,想要向外傳遞情報,非常的簡單!”
“再補充一點。”
“這個案件又是交給我來調查的,如果我真是幕後元凶,又怎麽會自己抓自己呢?!”
說到這裡,橫五水都不由地感慨一聲,鼓起掌來,直言這推測真是巧妙。
如果一個案件遲遲沒有任何進展,那麽對查案的人的懷疑也理所應當,畢竟燈下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似乎橫五水是奸細這事已經認定。
但莊明和紀雲珠都沒有動作,仍舊在等待。
果不其然。
橫五水又長歎一聲道:
“只不過,莊師弟啊,我確實不是奸細,就算你說了這麽多,推測看起來很合理,但你們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是奸細呢?”
莊明搖了搖頭說:“沒有,如果你真是奸細,恐怕所有證據都已經處理乾淨了吧。”
橫五水苦笑道:“我真不是。”
莊明則也啞然失笑,向橫五水拱手說:
“橫師兄,剛才那些話是師弟冒犯了,還望你恕罪。”
橫五水又愣了下,似是沒想到莊明的情緒能變化得那麽快,剛才還指控自己就是奸細,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現在轉眼又和睦融融,率先道歉了。
他情緒頗有些複雜地看著莊明,最後也釋然道:“莊師弟言重了,你的懷疑也很正常,這不正是說明你比我更適合負責這個案件嗎,我祝師弟你盡快破案,馬到功成!——”
“多謝!——”
莊明隨後又跟橫五水簡單聊了幾句,之前那針鋒相對的氣氛一掃而空。
而等到橫五水告辭離開了,身旁憋悶了好一會兒的紀雲珠才走過來,滿臉不解地看著莊明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聽你剛才說的,不是挺有道理的嗎?”
“是啊,我也覺著推測很合理,但我們這也確實沒證據不是?”莊明無奈地說。
“那後面還怎麽查?暗地裡調查橫五水?”
莊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扭頭又看了眼溪家祖地的廢墟。
隨後搖了搖頭道:“我原本以為,師尊是想要給我們找個事情做,好在這橫渠關站穩腳跟,但現在看來,她只是想讓我們了解一下此地各方勢力交錯的複雜程度。”
“你是說,這個案件查不了?”紀雲珠眉頭一皺。
莊明點點頭說:“查還是要查的,但最終要查出個什麽結果來, 卻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了。”
“嗯?”
紀雲珠似是沒明白莊明在說什麽。
莊明頓時笑著走到紀雲珠身旁,伸手攬過她的腰肢,在她耳旁耳語道:
“若橫五水真是正道宗門派來的奸細,你覺得卓澤長老真會被蒙在鼓裡,什麽都不知道?”
聽到這話,紀雲珠瞳孔微震,扭頭看向莊明那坦誠的目光,倒吸了一口涼氣,終於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若是卓澤長老始終都知曉自己的弟子正道宗門派來的,那麽卓澤長老一直幫忙隱瞞著又是為何?
這個可能性可就不多啦……
“所以咯!”莊明一攤手道,“我這麽誠實的人,真讓我查出什麽來了,那還得了!好在我現在不是什麽證據都沒有嘛。”
“這些信息也都是我的推測,在沒有證實前當不得真,也就是雲珠你是我最親近的人之一,否則我可不會跟你說這些沒有實證的事情。”
隨時間,紀雲珠的表情頗有些複雜,就像一拳頭猛的錘到了棉花上,令人很是鬱悶。
莊明則嘿嘿一笑說:“好了,不說這個了,難得有這般方便摸魚的機會,趁著我們大權在握,趕緊去找找案件的卷宗,說不定會有什麽意外之喜呢!”
“剛才橫師兄說的那個溪家的《隨念功》我直覺有些古怪,就先從這個查起吧!”
聽到這話,紀雲珠又回過神來,滿腹狐疑地看向莊明。
《隨念功》?就是那個練成了合歡功的功法?
紀雲珠看向莊明的目光逐漸危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