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三步,每上一個台階隻覺得雙腿愈發沉重,到得殿前並未有何人引薦或是阻攔。
他隻覺得身子已重於千斤,微微喘息了幾口,下定了某種決心,昂著頭便走了進去。
殿內此時已摩肩接踵站滿了人。其中多數便是蜀山弟子門人,還有一些他見也未曾見過的修道中人,更有幾個出家和尚站立其間。
為首的老僧正閉目養神端坐在前,手中持著一柄金色禪杖,看他臉上眉毛頗長,再加上那銀髯飄擺散於前心的得道樣子,必是有名的釋家高僧。
眾人本自殿內竊竊私語,見他進來跪在地上,便都停下話語,把目光投射過來。
蜀山掌教道衍真人,端坐高台之上目光盯著陳小言許久,面帶肅然神色,緩緩開口道:“台下所跪之人,可是陳小言?”。
陳小言,神色微微一顫,頭未抬起低聲開口回道:“正是弟子!”。
道衍真人,微微點頭繼續問道:“眼下,你自稱姓名便是。陳小言,可知今日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陳小言,頓了良久後,艱難回道:“弟子,小言猜想,便是因昨日比試,傷了冠清師兄一事!”
道衍真人,深深點頭,緩緩道:“這僅是其一,還有其二。今日事關重大,殿中不僅有我蜀山門人,更有西城派、歸一山莊、菩提寺之代表在此,余下問題,你定要仔細思量。知無不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你可明白?”。
陳小言,回道:“小言,明白!”。
道衍真人,眼中神色一正,本來稍有慈意的聲音中,轉瞬換作威嚴語氣。
問道:“其二便是,你昨日施展的術法,非我正道中人所善,究竟是從哪裡習得?你且好生當著天下正道修真人士的面講來”。
等待半晌,陳小言只是跪在地上,未有聲音回復,周圍的人群中逐漸騷動起來。
更有一眾身著藍衣者於人群裡喝罵不停。
為首一人道:“這魔教崽子,定是死也不肯說的,還問他作甚!莫不如帶到我歸一山莊,直接喂了豢養的凶殘靈獸便是了!”。
說完後周圍藍衣人放肆大笑。
人群中的那群僧人面色如常,端坐老僧緩緩睜開眼簾,單手立掌,高頌了一聲佛號。
面帶慈悲之色,看著低頭不語的陳小言緩緩道:“孩子!佛門有好生之德,你且說來,我菩提寺眾僧人,定勉勵保你便是,可你若是性子倔強,寧死不說,我等也無辦法。”
另一群衣著黃衣者面露不屑之色,為首一人長得又高又大,身寬體胖,滿臉紅色絡腮胡子。
不以為然,粗聲粗氣的說道:“渡厄大師!怎麽出家人竟打妄語?你菩提寺雖是較我西城派和其他三家而言人多勢眾,不過今日之事幾成定局,難不成你們慈悲為懷的緊,便是為了一魔教崽子竟欲與天下正道為敵麽?”。
......
“是啊!”
“就是!就是!”
“渡厄大師!您還是別說了,那魔教妖人,殘害無辜,枉死在他們手中的正道仙俠還少麽,如是今日放了此子,又當如何告慰天上的英靈?”。
聽罷眾人言語,渡厄大師,未做回應,只是深深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收回方才望著陳小言的慈悲目光,又閉上雙眼,低聲念起佛經。
道衍真人咳嗽兩聲,殿內逐漸恢復寂靜,隻余下他一個人的聲音。
道衍真人又複問道:“陳小言,你究竟是說也不說?”。
跪在地上的陳小言,緩緩抬起頭目光平視前方,一句一頓哽咽道:“真人在上!我,除了自入蜀山始習得元始太極道後,我確實未敢擅自學過什麽別家術法”。
說完這一句話,眼淚早已自眸中流出,那淚水衝淡著臉上的塵土和血跡,“滴答!”作響的落在大殿玉石鋪就的地面上。
在場人群一陣寂靜後,又是掀起一陣喧嘩。
方才那黃衣糙漢瞅準時機,言語中多有譏諷之色朗聲道:“這,堂堂蜀山正道名門,竟也傳授此等妖術邪法不成?”。
被他這一鬧,人群內更是七嘴八舌,眾說紛紜。
道衍真人看得殿內幾欲亂成一團。更有甚者,言語中對蜀山一派已隱隱有了調侃之意。
頓覺,胸中怒氣翻湧,盛怒至極,再也把持不住,“啪!”的一聲竟是徒手掰斷了所座掌教之位的椅子一角。
眾人被這動作一驚,便又再次恢復沉寂,道衍真人站起身來,手中青光浮現,顯然已經運起元始太極道法。
那青光似光非光,更像是手中擎著一青綠色的鏡面一般,光華璀璨耀人雙目,威勢之大,竟是映照的整座大殿眾人臉上都變了顏色,那道行之高確實遠非其他蜀山之人可以比擬。
道衍真人站住身形,目光冰冷問道:“你,究竟,說還是不說?”。
陳小言腦中一片混亂,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自上蜀山來頭一次苦苦哀求道:“真人在上,我所言句句是真,字字無假啊!昨日權師兄一招襲來,我確實本該死於非命,卻不知怎得,自胸口處,傳來一陣冰涼之感,便有那黑氣飛出,將,將權師兄誤傷了。”
聽聞此說,道衍真人怒不可遏。隻覺得他未說真話,再不多言,眼神微變右手擊出一道青芒,瞬間打在陳小言身上。
這一下勢大力沉,直打的他翻滾出去,後背狠狠的撞在殿內柱子上,才止了身形。
一口鮮血,自口中頓時噴出,再無太多意識,眼前一黑,陳小言徹底昏死過去。
......
......
蜀山,思過洞內。
陳小言也不知自己是何時醒來的,更不知現在是幾時了,隻覺得周圍這無邊黑暗,黑的讓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只剩下了一個魂靈懸浮於空,而那肉身卻早已腐敗。
他想喊些什麽,無奈嘴唇已被乾涸的血液糊住了,只能發出“嗚嗚!”聲響,眼神朦朧間,覺得遠處射來了一束光亮,那光亮搖搖晃晃,向著自己走來,越靠越近。
他用手遮住那黑暗中如同曜日一般的光亮,好半天雙眼才適應了周遭的環境。
眯眼看去,一老者鶴發童顏手持火把,站於身前,揉了揉眼睛看清老者尊容後,方認出來人正是蜀山六大名劍的長老之一道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