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正雷見黑山誤會動怒,心中也是叫苦不迭。欲待解釋,又覺得現在的情形,什麽理由都很蒼白,隻好走回桌幾旁,又坐了下去。
如鯉似是也沒有想到,炎龍孩子口中的“笨蛋”,竟然有能力和自己一戰。對小雨的印象也大為改觀,心下又添幾分好感。
“哥哥好棒!”如鯉身輕如燕,又疾快如風,再次躲過烈焰風暴的狂擊,不怒反喜,一雙短匕收於身後,伸出一雙如玉般的小手為小雨鼓掌。
她歡呼之下,更顯得唇紅齒白,眸清如水,童真無邪,可愛至極。
小雨就有點懵,不明白如鯉怎麽會突然給自己叫好。面上一紅,憑添幾分羞澀。
台下的萬千炎龍人見如鯉忽嗔忽喜,和小雨在一塊好似歡喜冤家一般,也看得目瞪口呆。
實則如鯉畢竟年齡尚小,只是個單純的孩童。敢愛敢恨,不受羈絆,她覺得不高興就會發怒,覺得對方好又會喝彩,這一切皆是真性情的流露。
孩子們的世界,似乎遠沒有成年人那麽複雜。
……
“哥哥,小心了!”如鯉首次出聲警告,嬌小的身形向後連翻,退到高台邊,雙手倏開倏合,結了個奇怪的印,一擊按在地上。
以她手掌為核心,神斂蕩漾,泛出層層漣漪,迅速擴大開去,好似打開了另一個世界之門。
“嚶——”的嬌呼聲中,一隻巨大的藍色羯獸破空而出,“彭——”落在高台上,小山般矗立在她身前。
那幻化出的巨獸眼若燈籠,顏色幽藍,目射冷光,揮動雙鉗,腥風撲鼻,寒氣烈烈作響,身形佔據了大半個高台。
直驚得無數膽小的炎龍人瘋狂向後面逃避。
“是‘守羯一族’古老神秘的‘守護神獸’——羯獸,”一個炎龍長老震驚萬分,脫口而出。
真的是“守護神獸”,凌正雷等一乾炎龍族老目瞪口呆!
……
在大荒的萬千部落中,只有五大族有“守護神獸”,這也是他們作為天神後裔,區別於其他萬千小族的又一強大標識。
能夠以體內精血圖騰中的上古印記為媒,召喚出實體的上古“守護神獸”,來協助自己作戰,只有“中階守護使”以上修為的人才可以做到,而且,維持神獸和主人在同一個世界,會耗費大量的精元神曦。
當如鯉前面擊敗小霞時,人們隻以為她的修行已入“第四境界”的初階,那對於這樣的一個孩童而言,已經是驚世駭俗的表現。
沒想到,那孩子竟然還藏了拙,她的修為竟然已入“第四境界”的中階,可以比肩成年的“守護使”了。
若非小雨的一番胡亂攻擊,她恐怕不會做如此選擇,炎龍人也就無從知曉她的真正實力。
她小小年紀,勝不驕,敗不餒,還懂得隱藏實力,竟然頗有城府,可見黑山對她的栽培用心良苦。
……
如鯉身形一整,縱身躍上高大的羯獸,一雙小手抱於胸前,俏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道:“小哥哥,我的幫手來了!倆個打你一個喲!”
小雨聞言點了點頭,看如鯉小小年紀,可以自由操控那樣的神獸,心下也是羨慕不已,不由得好勝心起,手中玄鐵劍一指,學大人般說了句:“你小心了!”
如鯉又是一笑,英姿颯爽,花朵般搖曳,只看的小雨心旌蕩漾,如沐春風。
她用手輕拍羯獸的後背,那巨獸顯是和主人心意相通,聽得懂人言,打一個響鼻,噴出道道寒氣,作勢就欲撲向小雨。
他們倆在台上一唱一和,宛如過家家一般。
台下人叢中的馨兒瞧了,不由得氣不打一出來,正要發作,感覺腕上金鈴抖動,耳中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無比的女聲道:“沉住氣!大日子快到了,要看看你選的相公,會有怎樣的表現……”
馨兒心中一喜,心頭篤定,抬頭繼續去關注台上的比試。
……
小雨尚是首次見到如此巨大、如此怪異的“守護神獸”,雖是壯著膽子對弈,小心臟卻不受控的“嘭、嘭”亂跳,人也“蹬蹬……”連退幾步,幾到高台邊緣。
若非開了神識,隻這羯獸噴出的道道寒氣,已經將他凍僵在當場。
這樣小的一個孩童,對於如此強大的神獸而言,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凌正雷見孫子處在險境,已經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來,身旁卻伸過一隻大手來,將他攔住。耳畔聽到黑山有點陰陽怪氣地出聲道:“大族長稍安勿躁!如鯉自有分寸。既然習得了‘天書’上的力量,何不放讓賢侄孫放手展示一番?”
“黑山兄,不管你信與不信,我都只能告訴你,小雨是剛開神識,哪裡會習得‘天書’,又哪裡會召喚神獸與你們家那孩子相抗衡……”凌正雷急辯解道。
黑山卻不答話,一雙老眼上下打量凌正雷一番,又自去看台上,那意思分明是:我信你個鬼!
這邊倆大族長拉扯在一起,台上卻已進入凶險階段。
……
羯獸載著如鯉,騰身躍在空中幾丈高,大嘴一張,露出巨齒獠牙,噴出數道寒氣,凝結為無數冰錐,從空中箭雨般射向小雨,幾乎籠罩整個高台。
小雨站在高台邊上,眼看滿天冰錐雨般淋下,空氣中發出“嗞——,嗞——”的厲響聲,空氣似乎都被撕裂了。
他七魂六魄先去其三,哪裡還有半步障法,隻下意識地將丹田神斂催動,長劍上指,護了頭部,亂揮一通。
危急時刻,隻感覺體內兩股力量遊走,水火兩重,陰陽相煎,焦灼的痛楚竟然再現,由丹田直衝頭部,目眥欲裂,整個人似乎都要燃燒起來。
“呀——”的大喊聲中,台下眾人見小雨頭髮根根直豎,雙眼黑白變幻,入魔一般,長劍指處,竟然也幻化出數道劍影,挾雜火焰風勢,迎向冰錐。
炎龍有倆位長老眼見事態緊急,再不猶豫,飛身欲躍上高台,護住小雨,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
“嘭——”的巨響聲中,說時遲,那時快,眾人眼前只見一道黑氣起處,耀眼的亮光閃過,冰錐化為的箭雨已經籠罩了小雨,卻又瞬間消失。
黑氣從玄鐵劍劍尖發出,射向空中,似乎與剛才相衝的水火倆種力量截然不同,卻能在陰陽相抵處左右逢源,獨善其身。
幾股力量對衝發出的衝擊力,令倆位長老也不得不躍下高台閃避。
空中的羯獸就有了一絲驚愕,似乎被喚醒了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回憶,它停止了冰錐的攻擊,好在那黑氣起的快,消散的也快,在羯獸錯愕的當口,已經消失不見。
“咦——”如鯉在羯獸背上似乎也是吃驚不小,轉而恍然大悟般指著小雨,道,“哥哥壞,原來你也藏了後招呀!再來——”
她對於這場比試似乎越發的有興致,催動神獸,在空中盤旋一圈,再次俯衝下來,手臂交叉,倆道藍色幽芒閃過,若有感應一般,已將倆柄神兵也持在手。
看來是打算人獸配合,給小雨重重一擊。
凌正雷和黑山也停了下來,顯然也注意到了那股黑氣,卻也都是感覺莫名其妙。
馨兒瞧得神色緊張,雙拳緊握,剛才,若非有姐姐的聲音提醒自己,恐怕已經忍不住衝上前去。
……
“小雨——”,娘親焦急的聲音在台下響起。小雨的心神為之一振,人似乎瞬間清醒了過來。
召喚,召喚,他嘴裡喃喃道,腦海中浮現出往昔族老們訓練“守護使”時的一幕幕……
那時的小雨,還只能做個旁觀者,還是靠著“族長孫子”的特殊身份, 躲在一邊,偷偷地去看別人修行;然後,在河邊柳樹下,再自己一個人去比比劃劃。
沒想到今天真的要用上了。
他單膝跪地,將玄鐵劍放在身側,顫抖著雙手,合於胸前,努力平複胸中澎湃的巨浪,中指、食指輕翻,倏開倏合,捏個字訣,竟然結出一個神秘、複雜的手勢印。
場下的炎龍人包括孩子們,幾乎都看呆了。
小雨竟然在結印,也在試著要召喚神獸?
笨蛋?天才?人們的腦子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中。
小雨可顧不了這些,口中念念有詞,一掌下去,擊向地面。
……
“嗷——”的怪嘯聲中,眾人只聽到高台上破空聲響起,一團雲霧之氣飄過,一條狀如蜥蜴的爬蟲般的蟲子出現在小雨面前。
這“爬蟲”搖頭擺尾,張牙舞爪,背生雙翼,看上去萌態十足,似乎也威風八面,只是有一點:個頭實在太小了!
這“爬蟲”和大川家養的小土狗差不多,說是“守護神獸”明顯是差了點,說是寵物還差不多。
這場面就實在過於滑稽!尤其是,有那在空中的巨大羯獸的襯托。
“哈……”有守羯的“守護使”忍俊不禁,當場笑出聲來。
“哈……”更多的守羯的“守護使”加入了狂笑的行列,大家笑得前仰後合,彎腰捧腹,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好多炎龍的孩子終究也沒有忍住,跟著大笑起來。
這原本嚴肅的倆族切磋現場,瞬間似乎變成了滑稽逗樂的所在。